如指挥官所料，布鲁斯的深夜犯罪巷创伤后遗症发作。


    赛琳娜也看出来了。她嗤笑，指责布鲁斯永远都是个应激的孩子，并添了一刀：“这就是我无法和你结婚的原因！”


    吵架进入到翻旧账这一步就会很难看。哪怕面对的是性感、危险、美丽的猫女。大蝙蝠恋爱时认为自己一靠近她就会心跳加速，此刻蝙蝠侠依旧感到心脏剧烈跳动扯着鼓膜----是愤怒。他无法幸福，难以快乐，总是感到愤怒。


    他尤其愤怒于，杰森的态度。难道就为了刻意和我作对？杰森摈弃了那么多年他教导的打击罪恶原则。


    布鲁斯知道这个孩子对赛琳娜说，他赞同她的计划。养子的叛逆令他愤怒且痛心，再叠加愧疚，布鲁斯深深自我怀疑他在父亲这一角色上多么糟糕。


    夜幕降临。


    他既不允许杰森脱离控制走错路，也不能容忍杰森脱离视野再受伤。大蝙蝠悄无声息地潜行跟踪。姜还是老的辣，年轻的杰森跟踪与反跟踪技巧都是从他身上学来，并没有察觉自己正被养父一路跟踪。


    蝙蝠视野里，这孩子没有戴上头罩。他穿着红马甲日常装束，先去便利店，买了两袋食物和用品，又骑上他的高速摩托，轰鸣着往下城区去。


    下城区的居民大都是收入不高的哥谭人。蝙蝠凭借钩枪和滑行翼，悄无声息地荡过街区，他的沉沉黑色与楼顶阴影化为一体。他从高处盯着杰森进入的那户人家：他把刚刚买的两大塑料袋物资放在了沙发上，半蹲下，拥抱安慰一个抹泪的孩子。


    视野所限，蝙蝠看不到杰森的完整脸部表情。只看到他的手拢着孩子的背，轻拍----非常温暖的动作。布鲁斯恍惚思考，自己把幼年杰森带回韦恩庄园后，有这样安慰他吗？


    杰森又对孩子承诺着什么，他下颌绷紧，十分郑重。


    而直到此时，房子里也没有出现成人的身影。这个孩子独自在家，没有父母陪伴。


    蝙蝠皱眉。


    他继续跟踪杰森，与赛琳娜在hello Kitty酒吧会面的杰森。蝙蝠用手段窃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们在谈论怎么照看这个孩子。原本孩子由单亲父亲抚养。这个父亲的名字蝙蝠侠也耳熟，麦克达格特，是为阿卡姆疯人院那群人效力的喽啰打手之一。这人之前接受了赛琳娜亲授的盗窃培训，是毕业学员。上周末晚上，他出门行窃前告别了孩子，说自己几小时后就回来。但一去无影踪。孩子第三天饿得去便利店偷东西时恰好被杰森撞见。


    这个照看孩子算尽职的父亲至今未现身。


    在哥谭，一个成年人失踪七天这么久，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杰森与赛琳娜讨论的内容是他们必须找到这位叫做麦克的父亲下落。哪怕他被砌在墙里，或者丢到海里，总有目击者。


    “帮派的人表示这周并没有类似活动。”


    “麦克周五对他的朋友随口说过，晚上有一票大的要干。他把握十足，还说，亚洲人有钱还不敢报警，是天生肥羊。”


    根据各种线索，两人推断出麦克那天晚上要下手的目标，就在下城区的唐人街。


    “因为某个阔佬在那一掷千金给小费的消息传了出去。”杰森语气讥讽。


    赛琳娜叹气。“我知道他的目标是哪儿。布鲁斯带我去过。唉。”


    这时候杰森问赛琳娜，“那天你和他吵架说的都是气话吧？”


    赛琳娜沉默片刻后回答，“蝙蝠侠根本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婚姻。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他。这是真话。”


    真奇怪，再次听到这些话的蝙蝠侠已经不觉得扎心了，他皱眉心想，这两人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查探麦克的计划上。


    ######


    唐人街某中餐厅顶楼的狭小阁楼里，东西少而工整。杰森戴着红头罩遮住面容，轻轻松松从天窗落地。他听得见住在这的那个年轻人还在楼下洗碗的动静……


    心里有微弱的一句话告诉他，这个人很勤劳。他攒钱并不容易，仅仅是个好运气拿到丰厚小费的穷人而已。麦克不该偷他。


    ……你要怪就怪阔佬韦恩吧。他让你成了目标。


    杰森小心翼翼地观察环境，只有一张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瞧那枕头处的褶皱-----他轻而易举发现了藏在枕头里的美元现钞一沓。


    这人啊，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哪怕是个新手窃贼，也能在五分钟内找到钱。


    杰森把钱放回原处。忍着留纸条给主人指点他怎么藏钱的冲动，他推断，窃贼麦克根本没能进到屋里。杰森倾向于，在麦克来的路上，有什么突发事件导致失踪。


    ……那个控制狂有这附近的监控吗？他望天暗骂了句，闪身离开----大蝙蝠藏在对面建筑烟囱后，目送他离去。


    此时指挥官已经洗好了剩下的碗，算完了小费的账，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可太知道今晚的大戏了。他假装拖着疲乏的身躯，一步步沉重爬楼梯，推开阁楼房间的门-----天窗大开，星光灿烂，但不是重点。


    一只浑身黝黑，战甲雕铸肌肉轮廓凸显恐怖气息的大蝙蝠，散发出冰冷气息还不够惊悚。这只蝙蝠甚至倒着垂直悬吊，白森森的一对护目镜直愣愣近在咫尺盯着他。


    指挥官刻意表现出，吓了一跳。


    蝙蝠侠眼里的他僵住身体----和被达米安威胁时的反应一致。


    几秒钟，护目镜后警惕的蓝色眼睛清晰看到对方回过神来，目光聚焦-----走向又开始不对了。


    “蝙蝠侠！传说中的蝙蝠侠！”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他发出按捺兴奋的声音。“你好！晚上好！！”


    大蝙蝠居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艳。


    这太离谱。和侍应生眼神居然同情布鲁斯韦恩一样离谱。他错乱！这种惊艳应该属于布鲁斯韦恩才对！


    “你害怕吗？！”大蝙蝠刻意用变声器发出粗嘎低沉的质问，这种像地狱深处爬出鬼魂的声音能吓到许多罪犯！


    “为什么我要害怕你啊？”指挥官坦诚，“我一开始只是被房间里有人这事吓了一跳而已，看清楚是蝙蝠侠你，我很高兴啊！传说中的黑暗骑士蝙蝠侠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众所周知你多年来在哥谭打击罪犯，我又不是罪犯，为什么要害怕你？”


    蝙蝠侠……他伸出巨掌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我要听实话！”


    指挥官依旧没有丝毫害怕胆怯的神情，他撇了撇嘴，望着对方刻意展露的白色护目镜，“我仅仅没有合法身份而已，但我在餐厅努力工作，这根本不值得你威胁我恐吓我伤害我吧？凭什么啊？哥谭的贼、抢劫犯都抓完了吗？你闲得来抓我？最近不是很多有钱人被偷吗？”


    蝙蝠侠……刻意咬牙切齿质问，“你从哪里知道有钱人被偷？”


    “来用餐的顾客会讨论啊！我有耳朵能听到。”青年大胆伸出手指，戳了戳包裹着蝙蝠侠手掌的手套，“你在找犯罪嫌疑人找到这来了吗？算了吧，韦恩先生每周四会在这吃饭，我们老板可严正声明本店不允许手脚不干净的员工存在。他生怕韦恩先生在这丢了东西再不来了，韦恩先生的外套脱下来都有人专门看守。”


    蝙蝠侠……这是故意提到布鲁斯韦恩吗？蝙蝠侠越发粗暴将他拎起，一把拖到屋顶，拽到边缘-----“你撒谎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指挥官越发来劲针锋相对，“我赌你扔了又要及时发射钩枪之类的东西拉住我。我可不信你会让我摔下去摔死！我绝对不信。因为蝙蝠侠从不违背他自己的不杀原则！何况我又不是罪犯，凭什么要被故意伤害？别虚张声势了，我知道你是个尽力保护无辜者的好人！”


    他振振有词，眼神笃定清亮。


    蝙蝠侠噎住，他知道这个人说得没错。有点感慨此人居然这么了解自己的原则！他也不甘心居然被拿捏！但不管大蝙蝠内心怎么想，他表现出来的依旧是狠狠抓着他的领子质问，“你为什么来哥谭？！”


    “为了完成积累啊！”指挥官说，“拿到足够积累，我就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我会回老家去！到时候我才不回头看哥谭一眼呢！”


    指挥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不过大蝙蝠将积累理解成原始积累，第一桶金。接着他继续“凶狠”逼问上周末晚上他的行踪。


    青年撇了一下嘴角，他一点儿也不怕他。“最近我的行踪都一样！下班后数钱数高兴了。托了韦恩先生的福，有钱人主顾都变多了！他们都想尝尝连韦恩先生都喜欢的店。所以我最近拿了很多小费！兴奋得难以入睡所以就去公园散步，我喜欢那的猫头鹰！喜欢观摩它们捕猎！一直到黎明才回来。回来后，我就躺下了。没几个小时重新上班。怎么？你是觉得我卷进了什么凶案中是嫌疑人吗？哼！我喜欢看推理故事，不客气地说是饱览群书。你继续问啊！看看我有没有本事为自己自辨洗清嫌疑。”他故意把“韦恩”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