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腺体，”我狡辩，抱紧手臂把自己裹紧，“而且我也没有腺体……”


    他慢悠悠伸开修长漂亮的手指放在鼻子前，鼻翼轻轻耸动，他闻了闻，嘴角上扬，翘起一个弧度。


    “玫瑰味的哦，我闻到了。”


    “你也不是玫瑰味的吗？”我转过身，抱着胸，死不承认，“可能是你沾上你自己的了。”


    他耸耸肩：“可是味道不一样啊。”


    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遮住胳膊的袖子过于宽松，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翻卷，露出了一大片淤青。


    青紫色的，一大片，从手腕蔓延上去，消失在翻卷下去的袖口里。


    下一秒他放下手，手指垂落在身侧。袖子往下翻卷过来，遮住胳膊，挡住淤青。我不清楚刚刚是不是看错了，画面太快，像阴影又像幻觉。


    我这才发觉他今天穿得很严实。


    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中长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点点侧脸的轮廓。他站在阴影里，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很重的戾气，跟学校里的那个沈眠判若两人。


    压迫感太足了。


    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也是装的。


    Alpha装Omega……


    “梁迟，你别怕，”他忽然开口，“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是Omega对不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他双手搭在一起，畏畏缩缩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缩进阴影更深处。


    “你真的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就是太开心了，我开心坏了，看到你能够陪我出去我真的开心坏了。我真的没有朋友的，只有你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会说出去的，真的。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很急，因为急于辩解，后几句话带上了哭泣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很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乖小孩子偷吃一块糖果被发现后惊慌无措地认错一模一样。


    我叹了口气：“没有讨厌你。”


    虽然你真的有点过分了，但是我也真的讨厌不起来。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他垂下脑袋，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更多，遮住整双眼睛。他哭了，肩膀轻轻颤抖，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起手臂，悄悄抹眼泪。


    我走过去，伸手勾住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窄，薄薄的，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我真的没有怪你，别哭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


    他抬起头看我，脸颊湿乎乎的，泪水滑落到下巴上，在下巴颏上汇聚成水珠，摇摇欲坠。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我大人有大量，不欺负任何人。


    最低级的无品级和最高等的至尊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凡躯肉体而已，不一样的只有体内的那套与生俱来且无法改变的腺体。


    我永远遵循人人平等，虽然这个世界并不这么认为。


    我抬手，用袖子去擦他下巴上的泪珠。


    因为情绪波动，他身上的信息素溢了出来，弥漫在周围。玫瑰味的信息素夹杂着另一种信息素，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我努力嗅了又嗅，真的分辨不出来另一种味道是什么。


    他倒在我怀里，小声抽噎着。


    我跟安慰小孩那样捋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嘴里也念念有词，让他别哭，不怪他什么的。


    他比我高了那么多，瘫在我身上哭起来，看起来真的有些滑稽了。路过的人可能会以为是我把他欺负哭的。


    “不怪你了，”我说，“怎么一直哭？别哭了……”


    是因为我不是Beta，而是一个Omega，让他的爱情幻想梦破碎了吗？


    生而为Omega，我很抱歉。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去，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梁迟，你的秘密我替你保管，我谁也不告诉。你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特别喜欢的、唯一的一个朋友。”


    好好好，小祖宗，你说什么都好。


    我被他磨得真没脾气了。


    有几个行人走过，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微微蹙眉，有的人还偷拍了照。闪光灯亮了一下，我下意识挡住我和他的眼睛。


    拍拍拍，又不是什么娱乐明星，即便是娱乐明星也要尊重人家隐私，贵族你了不起啊？


    我也是贵族。


    哦，他胸前是挂牌亮了一下，他比贵族还高一等，是皇族的。


    我把心思重新放在沈眠身上，倒是觉得一阵轻松了，这下他肯定不喜欢我了……


    两个Omega怎么可能有结果。


    他直起身体，由于他太高了，只得低垂着眼睛看我。在暗绰绰的灯光下，沈眠的眼睛颜色特别深，蓝到几近发黑。


    而刚好，我的眼睛就是蓝到发黑的那种颜色。可以说是黑色，可细看又能看到蓝色，是种极深极深的蓝。


    我瞳孔微微放大，分辨着他眼睛的颜色。


    他摇摇头，额前的头发盖下来遮住眼睛，一脸委屈：“梁迟你真的太好了，真的……”


    他拉着我的手，和我并肩走在挂满灯笼的小吃街上时我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灯笼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红彤彤的，照得人恍惚。


    他拿着一串炸丸子放在我嘴边：“吃吗？梁迟？特别香，里面的馅也好吃。”


    味道确实香。


    喉结滚动两下，我张嘴咬掉一个丸子。


    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里面的馅是鱼肉，口感绵密，很香。我嚼着丸子，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嘴角小小翘起一个弧度，很开心的样子，好像我吃了他给的丸子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你今天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我请假了呀。因为学校没有你，我待着也没有意思。想着和妈妈出来放松心情，没想到遇到了你。我才晓得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缘分，你觉得呢？梁迟？”


    我嗯嗯啊啊地说是的，嘴里还含着丸子。


    我决定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说。


    “你现在也知道了我是Omega，所以我们之间再有缘分也是不可能的了。我从来没有听过OO恋的。”


    AA恋我倒是听过一些。


    OO恋我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有的S级Alpha的性能力很强大的。


    普通Alpha的生殖腔是萎缩退化的，那些S级Alpha能用体液和蛮力把Alpha退化的生殖腔硬生生凿开成结。上次新闻就报道了一对Alpha生了一个Alpha女儿。


    虽然挺牛逼，但我听着就疼……


    所以前段时间皇族加上了一条新规，凡事AA恋，在生过一个孩子之后都可给予登记并且领证。


    我听了就很离谱，Alpha那个地方天生就不适合做那种事情，再硬生生把那个地方凿开，从那个地方生出一个孩子。


    生一个孩子的概率和死掉的概率，我看是死掉的概率更大。


    所以社会上对AA恋并没有恶心到死的那种排斥。当然也是排斥的，现在生育率这么低下，要是两个A，两个O都搞在一起，皇族的统治者必然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记得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条法规，OO恋者一经发现，直接处死。


    上层人不能搞，下层人更加不能搞。


    沈眠看着我，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那就偷偷的。”他说。


    “什么？”


    “我说，那就偷偷的。”他重复了一遍，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丸子，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说话含糊，“偷偷的喜欢，偷偷的对你好，偷偷的恋爱，偷偷的接吻……”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跟个小疯子一样，不计后果，不想将来，只顾着眼前这点喜欢。


    “当然，”他咽下嘴里的丸子，又补了一句，“你接受不了这些的话，我们之间就只是朋友关系啦！不需要偷偷的，我们正大光明的做朋友。”


    我松了一口气。


    气松得明显，肩膀都往下塌了一点。他看到了，但没说什么，继续拉着我的手，穿梭在街头。


    这里多是上民、良民、平民的地盘，没有贵族区那么冷清，也没有皇族区那么森严。物价一般，人们也很良善。路边摊的小贩看到我们两个胸前显示屏上的贵族标识，给我们加了好多量，笑呵呵招呼我们多吃点。


    分开前，我特意警告了他一遍。


    “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并且不能把我是Omega的事情说出去。”


    他连连点头说好，点得很快，很认真，他拉着我的手，暖乎乎的，比我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暖和多了。


    和我妈坐在往回开的车上的时候，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躺在靠背上。


    “刘阿姨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之前我都没有听你说过。”


    “妈也没有听说过，最近我们这些人才知道。别多想，不是也没有人发现你是Omega吗？”


    我妈这么一说，把沈眠是私生子这个想法从我脑海里拖出来。我呆愣愣点点头，就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