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见不得光。我之前没忍住捅破了窗户纸，没想到就这么一丁点破坏，脆弱的房子就快要坍塌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糊上窗户，并且加固房子。


    他抬眼，深色的眼睛里面波澜不惊。


    里面的井水又重新冻上了，封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照不见。


    我弯弯唇：“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他拒绝了。


    我知道他不需要朋友，高中与我分开三年也没见着他有个差不多的朋友，大学也是，如果没有我持续跟在他后面，他也不会有朋友。


    没有朋友他的步子更轻，走的更快，心里也更轻松，有个朋友有负担，有累赘，也更沉闷。


    我假装没听到这句话，把奶茶留在桌子上，道：“新品，你可以尝尝。”


    然后我起身离开图书馆。


    我知道那杯奶茶林渟不会碰，更不会喝。他讨厌甜食，厌弃一切甜的东西，它们落在地上黏黏的，喝在嘴里齁嗓子，沈眠买的奶茶七分糖，是我最喜欢的甜度。


    可能它会被遗忘在图书馆，直到保洁阿姨把它清理掉。


    不过无所谓了。


    当我走出图书馆时，外面起风了。秋风裹挟着落叶飘一路，打着旋儿从脚边滚过去，沙沙作响。


    秋天的天气就是这样，明明天上还挂着太阳，冷风却呼啸着往骨头缝里钻。阳光是假的，温暖也是假的，只有那股凉意是真的，实实在在，躲都躲不掉。


    我拢紧衣衫，把自己裹紧了一点。


    在心里默默做出一个决定：以后我绝对少出现在林渟面前。时间可以淡忘一切，包括感情。他会慢慢忘记我说过的话，忘记那个逃跑的瞬间，忘记那句喜欢。


    我也会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这样对谁都好。


    还有皇族要动手收集信息素制作药水的事情，现在应该还没有传开。社会媒体上也没有任何报道，我爸不至于会骗我。


    消息是假的最好，一旦这个是真消息，那么林渟作为S级Alpha，他的信息素一定会被再次收集的。


    我曾经在图书馆看过本医学书。


    有疗法叫做腺体移接和信息素移接，就是一个等级低的Omega或者Alpha可以直接更换高等级Omega和Alpha的腺体，或者长期注射他们的信息素。


    更换腺体技术成功的概率不算高，后者成功概率高一些。但一经改造，被抽取信息素的人是要被长期供应的。


    如果实操，那些提供腺体的当然也就成为了培养皿。因为有违人伦，太残忍了，法律上不允许这样做，并且严厉打击。


    打击得彻不彻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皇族也确实几乎都是高等级的Alpha与Omega。


    第17章 给你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在想，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该如何解救他，同时也保全我和我的家人。


    身后的风吹得脊背发麻，凉意从衣服缝隙里钻进去，顺着脊柱往上爬。


    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下，轻轻的，听起来跟不会控制脚步轻重的笨蛋小狗一样小心翼翼。


    我抬起手，对着后面勾勾手道：“你别躲了，要跟就眼上来。”


    沈眠这才发出声音，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他挪到我身边与我并排站着，微低头看我，浅蓝色的眼睛在风里格外清澈。


    “梁迟，你好像很不开心，”他声音又低又轻，“是不喜欢玫瑰味的奶茶吗？我以后不买了好不好？”


    “不怪你，”我说，“我也没有不喜欢你的茶。”


    哦，有点一语双关了。


    “那你和那个Alpha呢？你和他是不是没有以后了？他把话说得那么绝，是不是怪我啊……”


    “这样你不开心吗？”我歪歪头打断他，“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和他之间这个样子了你很开心了吧？行，你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沈眠眼里闪现了一丝尖锐的兴奋。


    兴奋藏不住，像被点燃的火星从眼底冒出来。


    沈眠瞳孔放大，眼珠子颜色从浅蓝变成深一点的蓝。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发哑：“真的吗？这么说你是为了我？是吗梁迟？”


    “真的啊。”我说，“你不是想跟我偷偷恋爱吗？我记得呢，我给你机会。”


    瞳色又加重了一些。


    周围信息素浓度更烈了，玫瑰味扑面而来，甜腻腻的，浓得化不开。


    那股味道冲得我无法呼吸，胸口发闷，脑袋发晕。我自身的信息素也被他干扰到了，于是，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摸到表盘，特意调节刻度，转了小半圈后我信息素浮动小了点。


    这一刻我确定了。


    沈眠喜欢我是真的。


    从那么多虚假的选项里，拨出一个最让我觉得应该是假的选项，作为真实选项。


    小骗子。


    “真的吗？”他的声音发颤，鼻子红了，眼圈发烫，“我有点不敢相信，梁迟……”


    “假的。”


    我后退一步，淡然道。


    他表情僵住了。


    “你骗了我，我还回去罢了。”我说，“现在扯平了，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讨厌OO恋，我不想被处死。”


    “我错了……我错了！”沈眠立马委屈认错，“梁迟，你别讨厌我，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开学典礼是假的，帮你付钱是假的，怀孕是假的。”我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是不是真的，但从那么一大堆破烂事情里面分辨，实在是太难了。沈眠！你自己很清楚，你是Omega，也清楚我同样是。OO恋是会被处死的！你就那么想往火坑里面跳？还是说你想拉着我往里面一起跳？”


    沈眠的睫毛快速抖动两下，像有人抢走了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里面的温度退了个干干净净。


    眼眶里迅速蓄积满泪花，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泪，亮晶晶的泪花摇摇欲坠。稍微一动，饱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白色毛衣和外套下的胸膛一下一下起伏。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毛衣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泪痕。


    沈眠的手垂在身侧，拳头握得骨节发白。


    沈眠摇摇头，眼泪继续落：“喜欢你是真的、是真的。梁迟，你好像只能看到林渟，你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我嫉妒，我伤心，我气不过。明明我很爱你呀，可是你就是看不到我……”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是Omega。你是Beta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Omega喜欢上一个Beta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但是发现你是Omega的时候，我已经戒不掉了。我就是喜欢你，你是什么我都喜欢、我、我、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别怕，你别怕好不好？你一怕我也好害怕，梁迟，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啊……”


    小小的一张脸全哭湿了。


    卷又长的睫毛哭湿成一簇一簇的，黏在一起，淡色的唇一直在发抖，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应该走的，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的，但是我走不动了。


    可恶的梁迟。心软的梁迟。动摇的梁迟。


    沈眠懂什么呢？或许他没有我想的那么危险呢？或许我想的太多了呢？


    被喜欢的人拒绝是件丢人的事情。


    就像我对林渟表白的那一天，他转身走掉了。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那个时候我也好想大哭一场呀。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咬咬唇，把自己咬疼。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不确定他这次哭是真的还是装的，他是不是笃定了下一秒我会做什么，是不是他确认我会哄他。


    不管他怎么想，我还是做了。


    我低头道歉：“对不起……”


    沈眠还是哭，掉下来的泪水落在我的鞋尖，一滴，两滴，三滴，弄得鞋子湿漉漉的。


    我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臂，环住沈眠的背。


    我把手臂环绕在他脊背上，轻轻拍着，沈眠很高，需要我踮脚下巴才能放在他肩膀上。他的心脏隔着两层皮肤和两层布料传到我的左胸腔。


    “别哭了，对不起，是我说话重了。”


    他顺势伸手攀上我的脊背，低头，把脑袋也放在我的肩窝。他仍旧小声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像只淋了雨的受伤小狗。


    他的身上好烫好烫，隔着布料似乎就能把我的皮肤灼伤。


    我就这么抱着他，等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稳了，我又开口道歉。


    “我的不对，你别哭。”


    他的手臂紧紧缠绕着我的脊背，把我裹得很紧。风在周围呼啸着，我们因为包裹着彼此，相互为彼此发热。


    “我太偏激了……”我道，“抱了你就不准再哭了。”


    沈眠身上的玫瑰香钻进我的鼻孔。


    我还是分辨不出来玫瑰香里夹杂的另一种信息素是什么，那股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应该是被刻意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