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说着玩玩罢了，我还没疯到要用自己室友试枪的程度。


    第一把用铁片组装而成的枪花了我四天的时间，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调整了好多次才算是勉强成型。


    枪身不长，刚好能握在手里，重量比我想象中要沉一些，铁灰色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扳机扣下去能听到里面弹簧绷紧又释放的声音。


    枪威力不算小，宿舍没人时我对着墙角的旧枕头试了一发，开枪震得手臂酥酥麻麻，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后坐力比我想象中大不少，里面的子弹用小钢球代替，打到枕头上闷响一声，枕头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絮炸出来飘了一屋子。


    虽然达不到致命效果，但也能击碎一块车窗玻璃了。


    我把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枪管被我打磨得光滑，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掌心，扳机护圈是最后装上去的，焊点被我磨平了，看不出来接缝。


    这把枪被我送给了林渟，用一个小布袋装着，袋口抽紧，塞在他的书包旁边，他低头看到的时候手指在布袋上停了一下，没有拿起来，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是我自己做的玩具枪，可以防身，最近学校不安全，你拿着这个我心里踏实一点。


    他目光从布袋上移到我脸上，停了一会儿，说了句不用了，把布袋推回到我手边。


    林渟不肯要，他的手指按在布袋上，推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很快就收回去了，好像多碰一秒都是不该。


    “你收着吧。”我把布袋往他那边推了推，“最近又有人失踪了。”


    一个学校的高阶Alpha有几个啊？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一百三十五个A级Alpha，十八个S级及其以上的Alpha，少一个都太明显了。


    可偏偏就是少了，一个接一个地少，先是体育系的学长，然后是物理系的，再然后是隔壁班的，他们的名字从宿舍名单上划掉，从班级群里悄无声息移除。


    学校冷处理，学生家长来闹的时候学校说要查监控，监控调出来了，画面里显示学生出了校门，走到路口，拐进一条巷子就失踪了，画面定格在那里，再也没出来过。


    当然，学校有责任，但不是全责，赔了几十万就没了，几十万，一条命，一个高阶Alpha的全部价值，就这么轻飘飘结清了。


    不管这些家长怎么闹，在学校门口拉横幅也好，跪在行政楼前面哭也好，堵着校长的车不让走也好，也没闹出来个名堂，最后都散了，被保安劝走，被警察带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好多学生家长开始担心自己孩子安危，于是让他们回家或者转学，宿舍楼空了好几间，教室里的座位也空了好几个，校园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食堂里、图书馆里、操场上，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说“你知道吗又有人失踪了”，乌烟瘴气的。


    我妈也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家，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从“小迟要不你先回来”到“妈妈去学校接你”到“你今天必须回来”，我回了一句“再等等”就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我不知道林渟的妈妈对林渟说了没有，也许说了，也许没说，也许说了他也不听，他仍旧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去实验室去实验室，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好像失踪的人跟他隔着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枪他不要，死也不要。


    我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他站在我对面，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看我的眼神又冷又冰的，像是隔着层厚厚的东西在看我。


    “你给的东西，我不想要。”


    “哦，为什么因为是我给你的吗？”


    “梁迟，我已经分不清你的玩笑和真话了。”他说。


    我不应声了，因为我也分不清我对林渟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我“哦”一声把布袋收回来，手指攥着布袋口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把枪管严严实实勒紧。


    他转身走了。


    于是我做的第一把武器就成了废品，不能送人，不能自己留着用，扔了又舍不得，放在抽屉里占地方，拿出来看又觉得堵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被沈眠偷走了。


    他来我宿舍送水果时，我人不在，桌上摊着没写完的笔记，椅子歪斜抽屉半开，枪就明晃晃搁在桌角。


    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顺手拿走的，拿得悄无声息，连坐在旁边的室友甲都没注意到，室友乙说他进来放水果的时候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他们，他们以为他在看我的笔记，就没多想。


    看到他来了之后，室友甲和乙说我被他灌了迷魂汤，那天沈眠在图书馆抱着个Alpha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干嘛了，这样败坏的人我怎么还能跟他有联系。


    “他看起来那么娇弱，力气又那么大，发热期性格又彪悍。别的Omega发热了都是Alpha抱O，沈眠倒好，发热期一来随便抱着个Alpha就跑了……我真是活久见。”


    “梁哥，他要真喜欢你，那天在图书馆抱的应该就是你了，毕竟发情也应该对着喜欢的人发啊，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听了这话，我偏开头。


    巧了，那天抱的倒的确是我……


    第30章 他不要的东西我要！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好像我再跟沈眠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他拐走卖掉似的。


    我听着没吭声，低头翻那袋水果，草莓红艳艳的，蓝莓上面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买的，一颗一颗挑得很仔细，没有一颗是坏的软的。


    虽然图书馆发热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消息也退得差不多了，首页上那些骂他的帖子被新的帖子压下去，沉到后面几页，没人再顶上来，偶尔有人翻出来说两句也被其他话题冲散了。


    现在高阶AO失踪事件占了主力，每天都在更新，今天又少了谁，明天谁又不见了，家长哭诉，学校声明，网友猜测，一条接一条往上涌，把他的事情挤到了角落里，只剩零星几条留言还在。


    现在他也不张扬了，不像以前那样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裤短上衣在校园里晃。


    现在穿得规规矩矩，长袖长裤把浑身上下盖得严严实实，领口拉到锁骨上面。


    只有那张脸还露在外面，可那张脸也收了不少，不笑了，不闹了，看到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


    水汪汪的蓝色眼睛依旧明亮，不管穿得多素净，那点亮光还是从眉眼之间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等我发现枪被偷走的时候，已经是他把枪还回来的时候了。


    在这之前我压根没注意桌上少了东西。


    他给我发了消息我才知道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翻书并在网页上查信息，已经被我放出消息免打扰的沈眠发来消息：“梁哥，下楼，有东西要给你。”


    我把上次他送的水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草莓被我吃了大半，蓝莓还剩半盒，车厘子的梗都蔫了：“上次的我还没吃完，怎么又送。”


    他：“不是的梁哥，这次给你别的东西，物归原主~”


    直到那把枪的图片传过来，我才知道他把我枪给拿走了，他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拿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穿上外套下楼，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冷风灌了一脖子，也没顾上拢领口，几步走到他面前立定。


    他站在上次林渟站过的位置，手里勾着布袋上面的带子转了两圈。


    沈眠眼睛里面闪闪发光，宛如藏了宝贝要给人看，嘴角翘着，下巴抬高，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只叼了球回来等着主人扔出去的小狗，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


    “梁迟，”沈眠把布袋往我面前递了递，“我改造了一下，你试一试。”


    沈眠把我自己做的松垮布袋改进了，布袋抽口我用了根松松垮垮的棉绳，他抽了换成了一根皮绳，编成麻花辫子模样，收口处系了一颗圆圆的白玉珠子。


    我把枪从收口抽出来，它变了样子，枪身还是那个枪身，只不过上面涂了一层油，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硌手了。


    扳机护圈上缠了圈细黑皮绳，缠得密，一圈挨着一圈，看不到下面的铁。


    枪管顶端多了个小准星，不再是我自己磨的那个歪扭的铁片了，沈眠把他磨成规规矩矩的准星，立在枪口上方，又正又直。


    我扣了一下扳机，弹簧的声音比之前脆了，回弹也快了，不卡顿，顺顺畅畅，里面应该被他拆开重新调过。


    我把枪举起来，眯着只眼，透过准星看出去，准星正对着松树的树干。


    “你拆过了？”我问。


    “嗯，拆了。”


    沈眠站在我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后晃着，脚跟抬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抬起来。


    “里面的弹簧换了一根，原来那根太硬了，打出去的时候会偏。撞针也磨了一下，原来是圆的，磨尖了一点点，击发的时候更准。弹仓我改大了一点，原来只能放三颗，现在可以放六颗，不过不能连着打，要手动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