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他不见了。”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变得很小声,“他没有坏心思,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帮过我……”
“他明明那么瘦,做了那么大一桌子菜都给我吃了,一口都没给自己留。冰箱里的水果也全给我吃了,他看我喜欢,又买了一批,洗得干干净净,装在袋子里,袋口系了大大的蝴蝶结。他自己吃的都是泡面。”
“他给我发消息,发了好多好多,早上一句晚安,晚上一句晚安。我却不理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复过。”
妈妈的手指压在我眼皮上,轻轻抚掉泪水:“哦,我可怜的小迟宝贝,但这不怪你的,宝贝。”
“我就是错了。”我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应该红着,“我太自私了。一边想着他,一边不承认。”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意识不能再这样了。
我把他当成了朋友,可我对待他却没有半分朋友的样子,我不理他,因为他的喜欢躲避这份友谊,口是心非。
“我要去找他。”我说。
妈妈的手停在我脸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不行。”
声音不再是刚才轻柔的哄劝,而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小迟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高阶Omega失踪了多少个你知不知道?你也是S+,宝贝去了能干什么?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她攥着我的手腕,力气特别大,“小迟,妈妈不拦你别的,这件事不行。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去找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是被谁带走的,带到了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我会想办法的。”我说,“妈,我不会冲动,但我要去找他。”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眶也红了。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
她的手指从我脸上收回去,攥着自己的衣角攥了一下又松开。
“为了一点点感情、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情,总是轻而易举把自己交出去,什么都不想都不顾,那么莽撞,非要把自己撞得一身伤才甘心。”
可在乎不就是这样的吗?
因为在乎,所以情愿。
我说出来她会更心疼,更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连自己是不是在乎沈眠都说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他不该这样:从无品级那么努力爬上来,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走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能在巷子口喂那些流浪狗,能坐在泥土地上看着它们吃东西嘴角翘起来。
却为了帮我维护S级的身份,让自己陷入局中。
用力改变的命运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吞噬,就像一只蜗牛爬了很久很久才爬到最高的墙上,壳上沾着露水,触角在风里轻轻晃着,它以为爬到顶了就安全了,那些走过的路、熬过的夜、受过的伤都有了意义。
而生来就站在最高处的鸟恶作剧一般用嘴衔着蜗牛把它丢下去,再扔下去一块石头,把蜗牛砸得粉身碎骨,连壳都不剩。
于是蜗牛爬过的路,熬过的夜,受过的伤,在石头落下来的一瞬间全都没有了意义。
第36章 撬沈眠家的大门
“你对你林渟哥做了那么多,可是他知道吗?”
“妈妈心疼你宝贝,比起他们怎么样,妈妈永远只在乎你,宝贝好好的就够了,无论外面是腥风还是血雨,小迟都只需要躲在妈妈的羽翼下……”
我有点难过。
羁绊是被创造出来的,我与他本没有羁绊,就像世界上没有相关联的两个人,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看着各自的风景,承受各自的命运,谁也不会为谁停下来。
偶然间,你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你一眼,目光在空气里撞到了,这一下,我和你之间贯了一条细线。
你一拉,我一扯,线就在我们之间绕来绕去,团在一起,乱了、缠了、解不开了,羁绊自然而然就出现了,没有谁刻意去系,是拉扯之间自然长出来的。
如果他与我没有关系,我们不认识,像之前失踪的Alpha和Omega一样,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大概也就是叹一口气,觉得这个世界真糟糕,然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心里不会起什么波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认识他,他帮我挡过,给我做过饭,给我洗过水果,给我改过枪。
见其生就不忍见其死。
这是我从小的毛病,看到流浪狗想喂,看到受伤的猫想抱,看到别人难过想上去问一句你怎么了。
况且他是不是为了隐瞒我的身份而这样做还说不定。
可他说过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他说小狗愿意效忠主人,愿意给主人一切,倒不像在说情话,像在起誓。
我不需要,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我从来没要求过,从来没答应过,从来没给过任何承诺,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自己要做的,不是我让他做的。
“妈,是他帮我挡了那些,现在他不见了……我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样是错误的,我不能这样做。”
“小迟做的都是对的,没有做错,”她的手还放在我脸上,拇指在我颧骨上蹭了一下,“只是妈妈于心不忍。”
“你从小就这个样子,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闹着要养街角脏兮兮的流浪猫,我说会抓人,会生病,会把你弄伤,你不听。抱回来的时候胳膊上被抓了三道血印子,从手腕到手肘红通通的,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你哭了一鼻子,晚上还要妈妈在你旁边哄才肯睡觉。可宝宝第二天又去抱了,猫又抓你了,你就一直抱,每天都去,直到某天猫缩在你怀里,爪子收得好好的,一声都没叫,你跟我说‘妈妈你看,它不抓我了’。”
“上中学非要跟着林渟哥选那个离家远的学校,我说太远了不方便,早上起不来,晚上回来晚,你不听。每天五点起来,冬天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你从被窝里爬出来,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穿衣服。无论春夏秋冬,赶了两年,一句苦都没喊过。有一次发烧了,烧到三十八度多,我说别去了,请个假,你不肯,吃了退烧药就往外走,我追到门口,你已经跑远了。”
她转过来看我,眼泪已经擦掉了,睫毛还是湿的,黏成一簇一簇的,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
“妈妈只是怕宝宝受伤。宝宝每次受伤的时候,妈妈都恨自己没办法替你疼。宝宝被猫抓的时候,我想替你把那些血印子抹掉,可是抹不掉。宝宝发烧赶车的时候,我想替你坐那趟车,可是替不了。宝宝跟在林渟后面受的那些委屈,我想替你受了,可是宝宝连说都不肯跟我说。”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酸来得快,快到来不及去压眼眶就热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抱住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比我矮那么多,我要弯得很低才能抱住她,这个姿势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只是现在弯腰的角度越来越大了。
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窄,那么瘦,小时候我趴在上面觉得刚刚好,现在我要弯得很低很低才能把下巴搁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的,妈。”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含含糊糊。
在她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尽管错的离谱。
我追着林渟跑了七年,她们觉得我重情重义,是好孩子。
我把自己伪装成Beta,她们帮我打掩护,帮我买药,帮我瞒着所有人,觉得我这样做一定有我的苦衷。
就像我在对林渟的这件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歪掉了,追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后面,把自己放得那么低,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了。
可她们从来不觉得我错,只是心疼我疼。
追在我身,痛在她心。
所以,我没去找沈眠。
毕竟踏入皇族还是太危险了,没有许可随随便便进去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爸还在皇族边缘层工作,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来,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把他们也拖下水。
晚上躺在床上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窗框正中间,白惨惨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枕头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躺都不对。
最后我抓起放在床尾的厚衣服套上,戴上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偷偷从家跑出去了。
从正门出去我害怕惊动陈姨,她住在楼下,耳朵好得很,一点动静就能醒。
我拐进杂物室,从窗子口翻出去了。深秋的夜凉,冷风吹得脊背发麻。没叫车,也没开灯,我的夜视力很好,月亮也算亮,把路照得灰蒙蒙的,能看清前面的轮廓。
沿着小路往沈眠的家走,那条路我坐车走过一次,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现在我自己走,路就显得特别长,弯弯绕绕,巷子一条接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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