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伤口还痛么?”我问。
他不说话,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倒映着我的脸。
他看了我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手指碰到我的脸颊,指尖在我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不是他做梦梦出来的。
“你还在,”他说,声音又轻又哑,“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了不走。”
“嗯。”他应一声,手指还贴在我脸上。他的手凉,比昨晚更凉,大概是伤口在消耗体力,体温也跟着降了。
我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按在脸颊上,帮他暖一暖。
窗外的鸟又叫了几声,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
大雁飞远了,天空干干净净,几缕薄云挂在远处,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你睡好了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睡好没有?”
“睡了一会儿,”他说,“后来醒了,看你躺在床边睡着了,就把你抱到床上了,床上比较舒服一点,我看着你闭了眼又睡了。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看你还在,就再睡一会儿。”
我握紧他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我说了不走,”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你不信我?”
“信。”
“那就不许再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没被我握住的那只手去擦眼泪,袖子在脸上蹭了两下。
小笨狗。
我动动手指,他就很听话的抬起手让我收回手指,我问他痛不痛,他立马摇摇头说一点都不疼。
“害怕吗?”我问。
“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
“沈眠你不要骗我。”
他不说话了,长睫微微垂下:“害怕,我不害怕那些人,不害怕他们对我腺体动刀子,我就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都不敢想象,再也见不到你是什么样子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梁迟,我经常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这么喜欢,喜欢到不像自己……有时候我又很厌弃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拼命的请求你喜欢我,是不是太过自私了。我们之间相差太多,如果要是为你好的话,我就应该放弃你,让你去选择更好的人,奔赴更好的生活。”
“但是我做不到,梁迟,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不可以,不可以的,看到你跟别人走得近了我会非常地生气难过,我想我变一点是不是就会好了,我努力进步,每一天都在想如何做才能变得更好更优秀,我想离你近一点,不仅仅是物理上,还有心理上社会上……”
“我时常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我这么这么喜欢你……”
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表情自责,隐约中我发现他有些自卑,每次面对我时总是放低自己的姿态,用尽全力仰视我。
或许我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对于我自己来说,我有一种直觉,悬着的那颗心缓缓落了实地,我好像、可能、大概喜欢上他了。
自尊心让我反驳,于是我降低了一点程度。
我有一丁点喜欢他。
他对我的喜欢也是真的吧。
被一个人需要、被一个人记了十几年、被一个人跨越整个阶级走到面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爱。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心口让他抚摸我加速跳动的心脏。
我看着他为我受的伤、满眼都是我的眼睛轻声问他:“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心脏跳得好快,你别这样、小迟……”
他把手掌蜷缩起来就要拿开,我按住他的手掌小声说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都不敢碰我……”
“小迟,你别这样……”
人总是在无限接近成功的时候退缩回避,我是这样,沈眠也是这样。
我们这样性格的人似乎总是这样,越是接近终点,越是不安,总是怀疑自己,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些吗?会不会只是一场梦,等睁开眼睛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所以我们用力回避,不断退缩,用满不在乎的外壳保护自己。
“沈眠,最后一步我走了,你我中间的那条线我跨越出去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退吗?”我开口询问。
他的眼睛骤然变成深蓝色,本来就稀薄的信息素变得浓郁,玫瑰香微乎其微,雪松一下子包裹上来将我团团包围。
“是你说的,梁迟,是你说的……不要后悔、真的不要后悔……”
“不后悔。”
一个人为你赴汤蹈火,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小迟。”
我前倾主动抱住了他,小心的错开伤口,两个人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
他后颈腺体释放的信息素特别浓郁,促使我的玫瑰味信息素不由自主溢出,两道信息相遇融合。
发-情期。
沈眠被情绪强行提前诱导了发-情期。
Omega会被Alpha的信息素强行诱导发热,另一种是会被强烈的情绪波动诱导发热。
沈眠的身体很烫。
我觉得他的发热来的很不是时候,他身上伤得严重,我表明心意的下一秒就是他的发热期。
中间没有任何缓冲。
“小迟,小迟,小迟……我发热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这样。”他喃喃道。
“你走吧,等我把一切解决好,我再去找你,我这样会弄伤你的……唔……”
瞎墨迹什么,我偏头主动吻上了沈眠的唇。
第40章 这次我帮你吧
他手掌贴在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温和地亲吻着我的唇。
他的嘴唇很软,动作很轻。雪松味从他呼吸里涌过来,很浓,浓得我有点晕,脑袋发沉,眼皮发烫。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蓝到发黑的眼睛里映着我整个人,眼眶迅速红起来,泪水涌上来,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兜不住了,滑落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淡的湿痕。
我轻轻攀着他的肩膀,凑过去吻掉他脸颊上的泪珠。
眼泪是咸的,混着他皮肤上残留的药膏味,舌尖碰过去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
“别哭,”我说,“我不喜欢爱哭鬼。”
他立马把眼泪憋回去了。
眼眶还是红的,泪止住了,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那一点,亮晶晶的。
他扣在我后脑勺的手向下移到后颈,手掌贴着我的腺体,将我朝他按去。柔软的唇碰在一起,他吻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嘴唇压着我的嘴唇,探过来,带着雪松的味道。
他似乎很难受。
呼出的热气滚烫,打在我脸上,灼得我的皮肤发烫。
他的手指在我后颈上微微用力,指腹压着我的腺体,力道不轻不重,手却在发抖。我理解他的难受,同样为Omega,他的感受我再清楚不过了。
发热期来的时候腺体会烧,身体会烫,从骨头缝里往外痒,怎么都止不住,只能硬熬。
我避开他身上的伤口,手从他肩膀上移到他的脖子,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问他:“我们要做到最后吗?”
其实我想给他做一个临时标记,不过他后颈的腺体损伤得太厉害了,只能无穷尽地向外释放信息素,不太能吸收信息素。
我咬上去用尖牙磨开他的腺体他会很疼,而且我的信息素也进不去,进去了也留不住,只会从他的伤口里漏出来。
他瞳孔微微放大:“做到最后?是我想的那个吗?小迟?”
我点头,抱着他“嗯”了一声。
“我可以主动的,”我亲亲他受伤缠上纱布的那半张脸,嘴唇贴着纱布的边缘,纱布下面是药膏的味道和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你想让我进去还是你想进来?”
他立马摇头,动作又快又急,头发甩了两下:“别,小迟,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愿意亲吻我,而不是因为心疼我、想要弥补我才这样做。”
“我喜欢你。”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完就觉得脸开始发烫。
我是一个矛盾的人,在父母面前能够很勇敢地表达爱,抱着妈妈说我爱你、搂着爸爸的脖子说想你了,那些话说出来一点都不费力气。
但在其他人面前,我总是很忸怩,一句话要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很久,想好了也说不出来。
或许我根本就是不擅长表达爱意的人,对于林渟的喜欢我躲躲闪闪,不敢承认,对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上的沈眠,说爱也开始变得胆小。
我害怕他不信,毕竟我在他眼里是一个心软的人,总是会因为别人的眼泪和伤疤而纵容、同情、心软。
我害怕他觉得我是在可怜他,是因为他受了伤才说喜欢他。
于是我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是真的。”
或许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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