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远处城市的白噪音模糊了时间，很长一会儿，她才开口：“春来，你把我说得这样好，将来不好了，你会失望的。”


    明春来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失望也没关系。


    从虞曼这里得到的，已经是她贫瘠人生里全然的意外，每天都像命运额外的馈赠，每次见面都如同偷来的时光。就算将来真的有什么不好，也是她心甘情愿踏入的河流，所有的冷暖，她都认。


    又沉默片刻，虞曼拍了拍她的背，换了话题：“给妈妈打电话说新年快乐了吗？”


    “嗯，你洗澡的时侯打过了。”


    “好乖的宝宝。”


    这声“宝宝”落得轻，却在明春来皮肤上擦出热意，太亲昵了，虞曼从没这么叫过她。


    “和你妈妈说了新年快乐，也和同学说了，那我呢？新的一年，不打算祝福我吗？”


    “姐姐……”明春来轻声唤她，尾音消弭在落下的吻里，“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


    日常甜甜～


    第16章 见朋友


    赴约前，虞曼带明春来进了衣帽间。


    “今晚场合比较正式。”她从衣柜取出条深烟灰色针织裙，V领收腰，及膝长度，“穿这个，试试。”


    裙子是虞曼的尺码，两人身高相仿，都在一米七上下，虞曼骨架舒展丰润，明春来则清瘦单薄些。


    裙子穿在她身上，肩线腰身恰好，只在胸廓处略空了一隙。深烟灰色衬得她皮肤净白，有种沉静清冽的秀美。


    虞曼站到她身后，对着落地镜仔细看了会儿，转身去首饰台挑了条珍珠锁骨链，为她戴上。


    最后的妆也是虞曼化的，先打薄薄一层粉底，修饰眉形，提亮眼神，眼线只细细描了内眼睑，最后涂满豆沙色唇膏。


    “好了。”


    镜子里的人衣裙精致，眉眼分明，唇色温柔。明春来认得这是自己，却又感到陌生，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边界，离虞曼更近的那个世界。


    “春来。”虞曼从身后环住她，两人在镜中对视，“我说过，你很漂亮。”


    镜中两道身影，一个明丽从容，一个青涩鲜亮，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明春来看得微微失神。


    “可能……需要帮你补次口红了。”虞曼指腹蹭过她柔润的唇，随即勾起她下巴，偏过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细致又温存，不同于昨夜。明春来唇上的豆沙色被轻轻研磨，化成了两人唇间模糊的红。


    傍晚出发，车子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区。餐厅门面低调，只悬了一块篆字木匾，内部是中式庭院风格，曲径回廊，竹影石骨。


    包厢里，服务员询问忌口，虞曼交代了几样：“其它按你们主厨推荐的时令菜单来，谢谢。”


    服务员离开，虞曼看了眼手机，起身：“人到了，我去迎一下。”


    不久，包厢门打开，虞曼引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女性进来。明春来早已起身等候，虞曼为两人做引见：“清姿，这是明春来，柏大法学院学生，这届明律杯最佳辩手。春来，这位是中衡全球合伙人唐清姿律师，刚从纽约调回国内。”


    听到唐清姿这个名字，明春来很难不惊讶。在法律界，尤其是跨国并购和国际仲裁领域，这个名字意味着顶尖的专业水准。她的执业履历横跨全球三大金融中心，经手案例常被法学院用作教学范本。


    明春来曾钻研过很久她的经典案例，没想到虞曼口中的法律人士，竟是这位行业标杆。


    “唐律，您好。”明春来走上前，伸手，尽量压住声音里的紧张，“我叫明春来，很荣幸见到您。”


    唐清姿笑着与她握了握手：“你好，春来，不用这么客气，虞总跟我提过你，今年国内的明律杯我也关注了，你的表现很出色，逻辑清晰，台风稳健，未来可期。”


    “您过奖了，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也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三人落座，虞曼和唐清姿简单寒暄了几句，目光转向明春来，示意她可以请教。


    明春来开始还有些拘束，等聊到唐清姿的专业领域，她就进入了状态，问的问题虽然还是学生视角，但都问在了点上。


    唐清姿的回答深入浅出，既有宏观视野，又抠得住细节，偶尔抛出一个真实案例，抽象的法理瞬间鲜活起来。明春来听得入神，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虞曼没打扰她们，偶尔给明春来添菜，回工作消息，直到黛黎打来电话。


    “抱歉，接个电话。”她向唐清姿示意后，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喂？”


    “曼曼，出来吃饭啊，我爸又找我不痛快，烦死了。”


    “今天有约了。”


    “跟谁？小春来？带上我呗，我也算她半个姐姐。”


    “不方便，还有另一位朋友。”


    黛黎来了精神：“谁？除了我，还有哪个朋友能让你大过节的约饭？”


    虞曼看了眼唐清姿和明春来：“是对你而言不方便。”


    电话里静了两秒，正好唐清姿在说话，柔和的嗓音传进手机，黛黎语气一紧：“我好像听到声音了……不会是唐清姿吧？”


    虞曼没承认，也没否认。


    黛黎沉默了两秒，说：“我要来，地址发我。”


    “这要看清姿的意思。”


    “你把电话给她。”


    虞曼回到桌边，将手机递给唐清姿：“清姿，黛黎的电话。”


    唐清姿接过：“黛小姐，你好。”


    不知黛黎说了什么，唐清姿听完，淡淡说：“你来，我自然欢迎。”


    虞曼坐回明春来身边，借服务生换骨碟的间隙倾身，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句：“待会有戏看。”


    什么戏？明春来茫然转头，对上虞曼平静的眼神，里面藏着一丝微妙的趣味。


    黛黎很快来了，红裙裹身，卷发披肩，钻石耳坠随着步伐荡出冷光，红唇眼线都经过精心勾勒。


    一进门，她的视线就锁定住唐清姿，笑容灿烂得失真：“唐律，回国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唐清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黛小姐客气了，不劳烦。”


    黛黎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上椅背，人顺势靠过来：“以我们之间的情分，怎么会是劳烦呢？”


    唐清姿没接话，自顾自续了杯茶。


    黛黎这才转向明春来，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小春来，今天这身好看，衬你。”


    “谢谢黛黎姐。”


    黛黎转回头，目光重新黏住唐清姿，上下打量：“唐律还是这么光彩照人，甚至比以前还漂亮……可能是因为丢掉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心里轻松了，气色当然更好，你说呢？”


    唐清姿神色淡淡：“黛小姐对心理学，见解倒是独到。”


    明春来坐在对面，清楚感受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作为场外人，她有些尴尬。


    桌下，一只手伸来，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虞曼夹起最嫩的一块鱼肉放进她碟中：“尝尝这个。”


    作者有话说：


    ----------------------


    姐姐托举小狗~


    第17章 规则


    黛黎加入后，这顿饭的气氛就彻底变了调。


    她句句藏着软钉子，全扎向唐清姿，从回国时间“选得真巧”，到“唐律过节还这么敬业”，最后轻飘飘一句“回来是避风头，还是开拓新战场？”


    唐清姿在谈判桌上什么场面没见过，黛黎这点私人怨气，幼稚到她连还击的兴致都提不起。


    一整晚，黛黎没动几筷子，红酒倒是添了又添，最后搁下酒杯，烦躁地起身：“曼曼，陪我去透口气。”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这里被辟成一角吸烟区，摆着两张高脚凳和烟灰缸。


    黛黎摸出烟盒，指尖磕出一支细烟点燃，灰白烟雾在夜色里腾起。


    “你和清姿谈过？”虞曼问。


    说起来，虞曼和唐清姿相识，还是黛黎牵的线。当时虞氏在海外有个关键项目，法务方面需要顶尖的国际律所支持，黛黎便引荐了在纽约势头正盛的唐清姿。


    双方合作顺利，两人渐渐有了私交。虞曼知道黛黎和唐清姿关系不错，只是黛黎回国前两人似乎闹了不愉快，具体原因，黛黎没提，她也就没问。


    “谈？”黛黎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艳丽的眉眼，“没谈，你和春来什么关系，我和她就什么关系。”


    “刚才你怎么一声不吭？光看戏，很开心？”


    虞曼神色淡淡：“上次在医院，你不也看得挺高兴？”


    黛黎噎住。是明春来肺炎住院那次，她故意拍下时韵照顾明春来的视频发给虞曼，结果虞曼提前结束了国外行程飞回来。她当时确实抱着点看热闹的心态。


    “一声不吭玩消失，被甩的是我，她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不给她甩回去，老娘这二十八年算白活。”一截烟灰落下，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