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长发淡妆，肤色冷白，五官干净，透着一股疏离的美。时韵拉着她坐下：“春来，这是顾谙学姐，本校本硕连读的大神，大四进中衡实习过。”


    顾谙略一点头：“学妹，恭喜进第三轮。”


    “谢谢学姐，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


    “学姐喝点什么？我请。”


    “柠檬绿茶，少糖，谢谢。”


    时韵撑着下巴，夸张地叹气：“哎，你俩I人，气场一个比一个沉，得，还得是我们E人来控场。学姐，快说说，中衡这第三轮到底什么路数？”


    “前两轮，笔试筛的是基础，群面看的是临场反应和团队协作，本质都是硬实力验证，到了第三轮，考察的维度就变了，能力反而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时韵问。


    “合眼缘，或者说，是看你像不像我们的人。”


    明春来：“像……我们的人？”


    “没错。”顾谙点头，“气质，谈吐，待人接物的方式，对职业价值的理解。中衡这样的律所，早已形成自己稳固鲜明的文化圈层，要找的不只是能干活的人，更是能和这个圈层兼容，成为其中一员的人。”


    “这一轮，面试官更多是凭直觉经验，判断你是否拥有这种特质。当然，到了这一轮，人情和推荐的分量也会被摆上台面，这是现实。”


    明春来知道因为虞曼的关系和唐清姿的推荐，自己在这轮是占着隐形优势的，她并不为此庆幸，心里反而压着什么。


    “……我去点些小吃吧。”


    “扫码点就可以呀。”时韵拿起手机。


    “没事，正好想站一会儿。”


    明春来走向前台，旁边小桌围坐了三四个学生，聊得正欢，谈话声不可避免地飘入耳中。


    “……真的假的？虞家和黛家要联姻？”


    “网上传得挺真，这两家上辈就有交情，生意上合作多，到这一代用婚姻捆得更牢些，也正常。”


    “哪两个？虞家不就两个女儿？大的那个，我看有爆料说早就隐婚，小孩都有了。”


    “那就是二女儿呗，黛家那边，刚留学回来的小儿子，正合适。”


    “年纪是不是差了一截？”


    “这种商业联姻，年龄算什么，利益契合才是关键。”


    “倒也是，黛家做传统工程的，这几年好像有点吃力，跟虞家这种玩资本和科技的绑一起，倒是互补……”


    “同学，你的东西好了。”


    明春来被前台的声音拉回神，低声道了谢，端起托盘走向座位。


    别胡思乱想，上次亲眼看到的家庭都是误会，这些零碎闲话，更不能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虞家别墅，正在进行一场午宴，宴请对象是柏朝集团董事长黛朝和他的妻子李云，女儿黛黎，儿子黛澄。


    餐桌上的话题围绕着一些不咸不淡的旧闻和时事打转。黛朝显然意不在此，目光频频落向虞曼，话里渐渐带出钩子：“曼曼现在越来越能干了，南城那个文旅项目做得那么好，真是后生可畏，我们家小澄刚回国，还得多跟你取取经。”


    虞曼清淡地笑了笑：“黛叔叔过奖了，小澄在国外名校深造，见识广，是我该多向年轻人学些新思路才对。”


    “他那都是纸上谈兵，哪比得上你们实打实的经验。”黛朝摆摆手，话头一转，“说起来咱们两家也是多年交情了，老虞董在时就盼着你们年轻一代能多走动，互相照应。如今嘛，照应的方式可以更灵活些……曼曼觉得呢？”


    虞锐放下汤匙，接过了话：“孩子们有自己的事业和想法，我们长辈也就是在关键时候给些建议，路怎么走，还得看他们自己。听说大哥最近在竞标省道改建那个项目？进展还顺利吗？”


    黛朝识趣地打住，顺势聊起了生意。


    饭后，虞锐和黛朝去了茶室。黛黎朝虞曼递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进了别墅侧翼的玻璃花园。阿姨上完茶点，退了出去。


    黛黎嗤笑：“老头子那点心思，真是明晃晃写脸上了，就差直接问，曼曼，你觉得我家小子怎么样？能当你老公不？”


    虞曼没说话，望着玻璃顶棚外灰蓝的天。


    默了默，黛黎忽然问：“春来知道吗？知道你面对的这些？”


    虞曼淡淡垂眼：“她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和胡思乱想，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让她知道，她就不会知道？你确定她能一直这么省心？人心可没准星，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说不定哪天，砰，就脱靶了。就像唐……”黛黎没说完，扯了下嘴角，“就像所有你以为写好了剧本的故事。”


    “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剧本，黛黎。更像我在照料一株特别的植物，我知道它从哪里来，知道它需要什么土壤，多少光照，什么时候浇水。


    我看着它抽枝长叶，偶尔为它遮挡风雨，期待它开花，想象它盛放。这个过程本身，就足够清晰，也足够令人愉悦。”


    虞曼顿了顿，声音放轻：“我不需要它理解花盆外的世界有多复杂，也不用它为我改变生长方向，它只需要按照自己的生命力，好好生长，这就很公平，也很……美。”


    黛黎起初觉得这比喻挺美，随即回过味来，明春来这是被放在了被观察，被培育的位置上，虞曼自己则扮演着那个爱怜又充满掌控的园丁。


    她忍不住说：“植物可不会问你为什么遮风挡雨，你给的照料，和她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虞曼沉默着，再次望向窗外灰蓝的天，侧脸的线条在光里，优美而疏离。


    花园玻璃门被推开，黛澄走了进来：“姐，妈让你去帮她挑一下晚上音乐会要戴的首饰。”


    黛黎瞥他一眼：“妈刚才怎么不说？”


    黛澄没回答，目光转向虞曼。


    虞曼：“去吧，云姨一个人是挺闷的。”


    黛黎看看虞曼，又看看黛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好好说话，别招人烦。”


    她走后，黛澄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前，弯腰看着那些挨挨挤挤的紫白色花朵，“曼曼姐，这花园打理得真好，你平时喜欢自己照料吗？”


    “有专人打理。”


    “哦，也是。”黛澄在虞曼对面坐下，“曼曼姐今天用的香水好像和之前不一样？我有个学调香的朋友说……”


    虞曼指尖摩挲着杯壁，等黛澄说完，才抬眼：“小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绕弯子。”


    黛澄笑容微凝，随即又扬起来：“曼曼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第20章 关系澄清


    期考周结束那天，柏城落了场扎实的雪。明春来抱着书回宿舍的路上，收到了邮件。


    标题是“中衡律师事务所卓然计划冬季实习录用通知”，正文是格式化的祝贺和后续安排。


    明春来看着，心里没有狂喜，只有疲惫的踏实，前面的路是清晰了，却也意味着更漫长的攀登刚刚开始。


    她先给唐清姿发了微信，感谢她的提点和机会，承诺会全力以赴。唐清姿很快回复，字里行间是公事公办的鼓励，也不失前辈的温和：“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期待你的表现。”


    这个时间，虞曼多半还在工作，她只发了句：【中衡的实习录取通知收到了。】


    果然，虞曼的回复隔了近一小时才来：【恭喜，在忙，晚点联系】。


    明春来回到宿舍，给阿妈打去电话。李秀芹听不懂中衡卓然什么的，只听到过年不回来几个字。


    电话那头默了默：“那你在外边照顾好自己，钱还够吗？”


    “够的，有实习津贴。”


    “嗯，好好干。”


    洗漱完，快十点了，虞曼还没发消息来。明春来坐到书桌前，刚打出：【忙完了早点休息，不用……】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她下意识扫了眼宿舍，室友们都上床了，帘子拉着。她拿起耳机走出宿舍，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视频接通，画面很暗，虞曼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车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她脸上划开一痕暖黄。她的声音浸了酒意，沙哑，飘忽：“春来……让我看看你。”


    明春来切到前置摄像头，在窗边应急灯的青白微光里，她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呀……”虞曼轻声抱怨，尾音懒懒地钩了一下。


    是醉得厉害了。


    明春来往旁边挪了挪，让远处路灯的光落在脸上。


    “真乖……是准备睡了吗？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你是不是喝多了，难受吗？快到家了没？”


    画面晃了晃，虞曼抬手按着太阳穴，透出疲态。明春来脱口而出：“我来照顾你。”


    “不用，春来。”虞曼将脸凑近镜头，声音低低的，很温柔，“恭喜你。”


    “我快到了，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