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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驯养关系_方块的六只猫箭头 第20页

第20页

    “春来,那不是咱们能够上的人,她对你再好,那也不是你能要的日子……”李秀芹停住,声音哽了一下:“你阿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心里会疼。”


    没有指责,也没有偏见,本质和同性恋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李秀芹是凭自己活了半辈子的那点朴素经验,看出来女儿在这段关系里,整个人都失重了,变形了。


    她怕女儿在这悬殊的落差里,慢慢弯了脊梁,模糊了自己,最后把整颗心都寄生在另一个人的情绪里。


    明春来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包养,我们没有金钱关系”,想解释那些复杂到无法归类的情感,可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凝成了无声的痉挛。


    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向阿妈,甚至是向自己证明她们之间存有能称之为“爱”的东西。


    爱,需要被言说才能存在,虞曼从没说过,她从不敢说。


    失眠的这晚,明春第一次在网上搜索了“虞曼”两个字。从前她不敢,因为这等于亲手丈量她们之间的距离。而现在,她需要的正是这种彻底的确认,和更清醒的刺痛。


    信息流滚动,大多是商业新闻,活动照片,划了几下,出现一条财经八卦区的帖子:【听说虞家二小姐和柏朝小儿子好事将近?强强联合啊……】


    点进相关话题,各种营销号搬运。其中一条下面,有个自称柏朝员工的评论被顶上热评:【内部都传开了,市场不是傻子,两家旗下几支股票联动上涨已经说明了问题】。


    熟悉的冰冷的耳鸣,又响了起来。


    第二天,李秀芹送明春来到镇上车站,班车入站,她忽然用力抱了抱明春来:“春来,在外头,挺直腰杆做人。”


    回到柏城,销假,处理积压的事务。混乱的思绪需要一个落点,也需要一个了断。


    明春来给虞曼打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微信弹出消息:【在开会,晚点回你】。


    手机又震动了,屏幕上的名字固执地闪着,虞曼抬手示意:“抱歉,暂停十分钟,各位也休息一下。”


    她拿起手机走进隔壁洽谈室,关上门:“春来?”


    “今晚我想见你。”


    虞曼看了眼腕表:“今天可能会忙到很晚。”


    “多晚我都等你。”


    “好,你先回公寓,我让阿姨送晚餐过去。”


    会议开到九点多,回到公寓,虞曼开门,室内一片黑。“春来?”她按下开关,暖光铺满整个客厅。


    明春来就坐在沙发上,姿态僵硬,灯亮了,她也没反应,只望着窗外璀璨而虚无的灯火。


    “怎么不开灯?”虞曼走到她面前,俯身,抬手,是一个要去触碰脸颊或揽入怀中的姿势。这是她们之间用以消弭距离的习惯性动作。


    指尖将触的瞬间,明春来转过脸。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缺乏血色的皮肤,和一双黑得空空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虞曼的手悬在半空,她听见明春来的声音,平静得异样。


    “你要结婚了,是吗?”


    第22章 你知道我爱你吗


    “是看到网上那些传闻了吗?”


    明春来没有回答。


    沉默像冰, 一层层凝在空气里。


    虞曼在她身边坐下:“黛家确实有意,但虞家不需要。黛朝也不是真想联姻,他只是想让外界以为两家要深度绑定了, 这样他手里的筹码就多了。”


    她侧过脸, 留意着明春来的神情:“他需要这个预期来喘息, 扩张, 炒作联姻是条捷径, 能提振股价, 换取谈判空间, 顺便试探我们家的态度。”


    “但他错判了一点, 我妈妈最看不上的, 就是用婚姻这种原始而不牢靠的方式捆绑利益。这件事, 集团已经有安排了,过段时间, 风声自己会散。”


    沉默又落下来。


    虞曼等了一会儿, 声音放轻:“春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春来点头, 目光滑向茶几下方, 那里已经空了,文件不在了。她抬起眼:“那份文件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签?”


    “我喝醉那晚, 你看见了?”


    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看见了, 却任由这根暗刺长在那里, 放任自己因此滋生的一切情绪和煎熬。


    说到底,不重要的,自己心里怎么想,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文件需要被签署, 完成它该完成的。


    “能拿给我再看看吗?”明春来问。


    虞曼去书房拿来文件,轻轻放上茶几。白纸黑字,顶端一行:【关系澄清及免责声明函】。


    声明人:【虞曼】。


    被告知方:【明春来】。


    原来她们的名字,只能以这种方式并列。


    明春来翻开。


    第一部 分,事实陈述与关系定性:【1.1甲方确认,曾出于个人善意,向当时处于求学阶段的乙方提供经济资助。该资助行为系甲方个人财产处分,与甲方所属家族及虞氏集团无任何法律或事实关联。】


    【1.2双方确认并同意,甲乙之间自始仅存在上述单项资助关系及由此衍生的普通社会交往,从未建立任何其他性质的关系。】


    【……】


    第二部 分,权利放弃与责任豁免,措辞严谨周全,将一切可能的牵绊剥离得干干净净。后面的补充条款,涉及保密义务,经济补偿,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纠纷的解决路径。


    这份文件公平,甚至慷慨,慷慨地买断过去,隔绝未来。


    “春来,这份文件不会改变我们之间任何事,它只是作为保险的存在,对我是,对你也是。”虞曼的声音平和耐心,正如她预想中那样解释着这些条款对双方的保护。


    眼泪忽然落下,跌碎在纸面,晕开一小片灰冷的湿痕。明春来宁愿她冷酷到底,也好过此刻将情感的抽离,包装成这幅体贴的模样。


    用温柔的刀,施行一场更漫长的凌迟。


    她再也听不进去了,耳膜发胀,心里只反复着一句,虞曼,可怜可怜我吧,别再说了,别说了……


    “我阿婆过世了……”


    虞曼话音断了,她拥住明春来,给予的怀抱是暖的,气息却依旧清冷:“怎么没告诉我?”


    明春来把头抵在她肩上,先是无声的泪,然后才是问出口的话:“以什么身份告诉你?”


    “春来……”虞曼松开手,沉默了很久,“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累了?”


    明春来想起发生关系的那年跨年夜后,她也曾被这种不明不白的痛苦攫住,有过一次越界的试探。当时虞曼的语气也是如此,温柔却疏离,她说,你可以停下,我不会用给过你的东西绑住你。


    饵悬于线,收放自如的从容才最慑人。


    她怕那线当真抽走,于是将自己更深地蜷进沉默。可现在,阿婆走了,阿妈的话点醒了她,眼前这份文件冰一样凉,心底那份爱却烧得她发疼。


    这一切,把她从溺毙的梦里拖起,在清醒里彻底摊开。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泪还在流,眼神却一点点清透起来,她终于把那个在喉间灼烧了太久,几乎要烫伤自己的词,掷了出来。


    “你知道我爱你吗?”


    虞曼脸上的温和还在,却显得有些空泛。


    明春来知道会是这样,她们之间长久以来,悬着一个安全词,教。


    每当关系边界游移,谁试图前进一步,谁又想后退一步的时候,她们就会用这个词来界定彼此。


    明春来会说:“姐姐,你把我教得很好。”


    虞曼会回应:“是,你学得很快。”


    这样,关系就还维持在引导者与被引导者这层薄膜里,脆弱,却安全。


    可“爱”这个字,会直接洞穿它。


    “春来,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亲人离开,难免……”虞曼看了眼文件,“这份声明,如果你不想签……”


    “虞曼,”明春来打断她,泪不停地淌,淹没了所有表情,“我爱你,我很爱你。”


    虞曼整个人陷进沙发,语气像在对认知偏差的孩子进行纠偏:“春来,你还太年轻,见过的人,经历的事都太少,容易把一些……短暂的吸引错当成更深刻的东西,而我,或许也放任了这种错觉。”


    “我是你的资助人,带你走出山区的引路人,这种感激和仰慕在特定环境下,很容易被混淆成别的。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无意中引导了你,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我对你的任何一点好,都可能被你放大。那天晚上……”


    她没再说下去,眼神却很明白了,那个夜晚的开始,责任同样在于她一时失守的放纵。


    明春来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


    不被爱是可以承受的,但你不能,不能把我的手按在我自己的心脏上,然后告诉我,你感受到的这份搏动,是假的。


    她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那天晚上,你问我,春来,你还清醒吗?我说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知道你是谁,我是谁,是我先动了心,是我忍不住看向你,是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想过你无数次,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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