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薇深吸一口气，许是她太敏感，想的太多。


    成功糊弄过去，禇蓝桉小心翼翼接过粽子，替她剥开粽叶再蘸上糖。


    经她这么一打岔，李槐薇差点忘记欧阳溯求见的事儿，转头看到犹杵在原地的丫鬟，才记起来。


    “他有何事求见本宫？”


    丫鬟颔首道，“欧阳公子称学了一首新曲，想弹给殿下听。”


    谁知李槐薇兴趣缺缺，摆手道，“不必，让他回去吧。”


    “是。”


    自欧阳溯进府，每次求见，李槐薇都应允了。公主府上下皆知，公主殿下是惜才之人。可这次李槐薇拒了他的求见，其他人免不了猜测纷纷，所有猜想最终都集中到禇蓝桉身上。欧阳溯失宠了，因为公主已有新欢。


    午膳用到一半，后院突生事端。一幕僚被查出盗取金银珠宝，再拿到外面变卖，整日花天酒地，流连秦楼楚馆。


    管家将他所盗数额以及次数记录在册，一同呈至李槐薇面前。


    “还请殿下发落！”


    那名幕僚已被五花大绑，押在门外等候处置，他被抹布堵住嘴，只能短暂的哼唧几声，无法开口为自己狡辩。


    禇蓝桉粗略估算，府里的幕僚得有十几人，单是瑞亲王派来的眼线就有两个。


    李槐薇不紧不慢的执着茶盏，撇去浮沫，细细品过，沉寂稍许，才听她开口。


    “杀了。”


    “是！”


    管家躬身行礼，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处置方式。


    等等！这就杀了？她的黑化值！


    禇蓝桉忙出声阻拦，“慢着！殿下，我有事儿求您。”


    李槐薇的视线从她脸上漫然掠过，“何事？”


    “请您饶此人一命。”


    说着，禇蓝桉顺势跪地，拱手施礼道，“偷盗确实该罚，但念其数额不多，罪不至死。殿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是为自己积德行善。”


    她说了一车的话，李槐薇却无动于衷，像看笑话似的，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听你的？”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确实没必要听她的。可是依着女主的意思杀了这个幕僚，黑化值就要遭殃了。


    眼下，积德行善的说辞根本劝不住李槐薇，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情急之下，禇蓝桉急中生智，抬起头直面李槐薇，大声回道，“因为真正关心殿下的人，绝不想看到殿下随便杀人。”


    “真正关心本宫的人？”


    李槐薇听后冷笑一声，旋即却收敛起戏谑之色，望着她的脸发怔，似是想通过她看到别的什么人。


    禇蓝桉知道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赌注就在于李槐薇对禇鹭的情分到底有多少。


    稍待片刻，李槐薇忽然道，“罢了，杖责三十，送京兆府关押。”


    管家愣了一瞬，匆忙领命。


    这时，禇蓝桉脑海里适时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目前为百分之六十，请再接再厉！”


    终于，首战大捷！


    禇蓝桉的名字在公主府越传越开，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公主居然会为她改变主意，众人震惊之余，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渲染成五花八门的版本，越来越离谱。


    消息自然而然的传入欧阳溯耳朵里，禇蓝桉往后厨取茶的功夫，被他堵个正着。


    绿林深处，渺无人烟，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欧阳溯似笑非笑道，“最近很风光啊，禇公子。”


    第4章


    渣男近来不得志，果然容易要狗急跳墙。


    禇蓝桉同样假笑回应，“过奖，比不得欧阳公子。”


    可惜和睦的假象没有维持太久，四下无他人，欧阳溯很快便露出真面目。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禇蓝桉淡淡一笑，“不劳欧阳公子提醒，我自然记得。”


    面上虽云淡风轻，可她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她和欧阳溯都是瑞亲王送来的细作，身份背景全部是伪造的，引荐他们的人明着巴结公主，暗地里却以瑞亲王马首是瞻。


    而她的问题更严重，不只是细作，还是女扮男装，暴露哪一条都是要嘎的节奏。


    欧阳溯冷笑道，“记得就好，可别得意忘形，忘了本。我们该给王爷传递近期消息了，既然如今是你更得公主青睐，就由你来传吧。”


    言罢，他甩袖离去，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禇蓝桉立时收敛笑容，眸光冷凝。


    按照剧情，欧阳溯受瑞王重用，骗取公主信任，关键时刻出卖公主，辅佐瑞王登基，封侯拜相。公主失势之后，他仍贪图其美色，妄图再续前缘。最终公主自缢冷宫，渣男换得半生荣华富贵，还要在结局恶心读者，故作情深的怀念公主。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只是失去了生命，男主失去的可是他的爱情？”


    而禇蓝桉其实只是不起眼儿的炮灰，因为她的加入，才改变了容貌和设定。


    原书中，“禇蓝桉”正是在给瑞亲王府传递消息时被发现，直接就地处决。


    幸好她是掌握剧本的女人！虽说这剧本已经变得不大靠谱。


    次日，趁着夜色阑珊，禇蓝桉偷偷跑进竹林深处，寻到一片空地。手里拿着自己制作的孔明灯，悄摸的点亮。


    做灯的手艺也是她当宫女时候学会的，当时仅是为了哄小公主开心。


    她在灯面上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趁着无人发现将孔明灯放上天空。


    可下一刻，利箭破空而出，孔明灯应声坠地，咕噜噜滚出好几圈，被烧着大半。紧接着，侍卫们手火把冲入竹林，将她团团围住。


    丫鬟们拨开竹叶，李槐薇自后面走出，身边还跟着欧阳溯。


    禇蓝桉跪地行礼，心中了然，她就知道，欧阳溯会出卖自己。


    人赃并获，欧阳溯唇角噙笑，眼神得意，往昔保持的君子风范早已坍塌。


    “没想到禇公子你……真的是细作。”


    他佯装惊讶，惋惜的摇摇头，“你怎能如此糊涂？辜负殿下的器重。”


    禇蓝桉保持沉默，静待他的表演。欧阳溯如此有恃无恐，不怕自己反咬一口，拖他一起下水，必然是有完全的脱身之策。


    欧阳溯精通琴棋书画，更受瑞王看重，若两个细作同时出事，瑞王必会先保全他。


    李槐薇面无表情，沉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禇蓝桉缓缓抬眸，表情甚是无辜，“我只是为殿下祈福，不知为何会惊动殿下。我不是细作，请殿下明察！”


    这功夫，侍卫取回残余的孔明灯，尚留存着写有小字那面。


    “启禀殿下，灯上提了两行字。”


    李槐薇的视线迅速扫过灯面，旋即拧眉不语。


    “愿所求皆所愿，多喜乐长安宁。”


    字体不算好看，倒也能认清楚。


    欧阳溯同样瞧见那两行字，诧异道，“这不可能，我明明瞧见……”


    “我本想偷偷放灯祈福，没想到事与愿违，打扰到殿下。”


    禇蓝桉低下头，委屈道，“都是我的错，欧阳公子也是为殿下着想，才误会我的。”


    欧阳溯死死盯住残破的孔明灯，无论怎么曲解，上头的字也只是祝福，做不成证据，继而恼羞成怒。


    “你胡说，分明就是……”


    “够了。”


    李槐薇一声令下，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她在两人之间打量过，目光最终定在欧阳溯身上。


    “欧阳溯，搬弄是非，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欧阳溯闻言大惊，赶忙跪地求饶。


    “殿下，我是一心效忠殿下才会如此！”


    无论他如何为自己辩驳求饶，李槐薇都未收回成命。


    眼见欧阳溯被侍卫七手八脚拖下去，禇蓝桉微微勾唇，她根本没在传递消息，单纯为了反将欧阳溯一军。


    别看她现在的毛笔字不好看，这都是练习一年的结果。好在她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不再像狗爬的，改成像猫挠的，女主应该认不出她的字迹。


    李槐薇漫步至她面前，淡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为何要为本宫祈福？”


    禇蓝桉迎上她的视线，真心实意道，“殿下不开心，我想让殿下高兴。”


    快让黑化值降下来吧！


    李槐薇努力想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却一无所获。


    “不要耍小聪明，本宫不需要。”


    说着，她转身离开，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命令。


    “起来吧。”


    待人都走远了，禇蓝桉长叹一声。看来女主对外人的戒备还是很重。


    然而就当她以为没什么用时，脑海里却响起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女主目前黑化值为百分之五十九，继续加油哦！”


    原来还是有用的？


    她忽然傻乐起来，她家女主真是心口不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