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在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中，黑雾终于彻底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人形，落在地面。


    礼堂里，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废墟中央，青紫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斑点。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沫，小手紧紧攥着半条银色的项链。


    “成功了！”希尔达松了口气，踉跄着瘫倒在地。她的魔力已经透支，膝盖和手臂也都有些擦伤。


    在她因为虚脱而晕过去的前一刻，视野里看到德鲁埃拉冲过去，抱起了那个垂死的女孩。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照下来，照亮散落的南瓜灯和相拥的罗齐尔姐妹。


    万圣节的欢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废墟中微弱的啜泣声在回荡。


    第90章 欺骗


    几乎在希尔达瘫软倒下的瞬间，里德尔便感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多处隐痛透过血契袭来。


    他呼吸一滞。


    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压下身体的不适，几乎是凭着本能加快脚步，掠过碎石满地的回廊，赶在阿尔法德之前，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希尔达。


    怀中少女的状态让他心头一沉。


    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头无力地歪靠在他胸前，乌黑的长卷发从他的臂弯间垂落。


    阿尔法德慢了一步，只能焦虑又无力地望着希尔达毫无生气的模样。


    埃米莉和艾拉也紧跟着跑了过来，眼眶都红了。


    “我送她去医疗翼。”里德尔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还是泄露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疲倦和沙哑。


    他垂眸望着希尔达毫无血色的面容，眼底翻涌着阴郁和恼怒，还有针对自身也陷入此种被动境况的冰冷戾气。


    但这股戾气被他克制着压下，没有表现出来。


    几人沉默地穿行在一片狼藉的回廊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医疗翼内也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沃尔顿先生正在忙着弯腰整理药柜。


    方才的剧烈震动让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药剂洒出的痕迹在地面凝结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听到推门的动静，校医抬起头，看到被抱进来放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希尔达，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梅林在上！这孩子早上才出院，怎么到了晚上就又成了这副模样！”


    埃米莉顿时感到心虚，哽咽着讲起礼堂里突发的混乱：“先生，是默默然……礼堂里突然出现了默默然，希尔达为了保护我们，一直跟它周旋，她耗尽了所有魔力……”


    一旁的艾拉紧紧握住希尔达冰凉的手，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滚落。


    沃尔顿先生仔细检查了一番，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严肃地说道：“皮外伤不严重，主要是魔力透支得厉害，麻烦的是，有新的黑暗力量侵蚀……


    里德尔站在床边，闻言面沉如水。通过血契，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希尔达体内那种虚脱与某种阴冷侵蚀交织的状态。这让他眸色更暗。”


    沃尔顿医生叹了口气：“这孩子这次恐怕要睡上两三天，才能缓过来，今夜多半还会发高热，你们得仔细盯着。”


    “我留下来守夜。”阿尔法德立刻上前一步，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忧虑与心疼。


    里德尔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不悦。


    但他很快又想道，此时自己需要单独行动的时间，反对这件事不合时宜。


    因此，思忖片刻后，他只是轻轻上前，仔细地替希尔达掖好被角。


    俯身时，他的手指不经意般拂过床头柜，那本纽特·斯卡曼德的笔记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宽大的巫师袍袖口。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倦，对埃米莉她们说道：“礼堂那边还有后续要处理，破碎的设施、受惊的学生，都需要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希尔达，语气诚恳：“有劳各位多费心照顾她，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想到里德尔的学生会主席身份，埃米莉理解地点了点头，擦掉眼泪说道：“学生会的事要紧，放心吧，这里有我们在。”


    走出医疗翼的门，走入昏暗的走廊，里德尔并没有立刻前往嘈杂的礼堂。


    四下无人，他背靠着石墙，短暂地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意志力对抗那股随着希尔达昏迷而变得更为鲜明的不适感。


    几秒钟后，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所有的疲惫虚弱都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专注。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迈步走向礼堂方向，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思考。


    血契带来的不适被他强行隔绝在意识角落，此刻占据他思维的，是那个奄奄一息的默然者，袖中的笔记本，以及那个悲痛欲绝、易于操控的德鲁埃拉·罗齐尔。


    ＊＊＊


    霍格沃茨礼堂。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礼堂。破碎的南瓜灯散落在各处，灯芯早已熄灭，残留的灯壳在月光下像干涸凝固的血迹。


    教授们都还在城堡外抵抗格林德沃的进攻，学生们都已经撤离，回了公共休息室。整个礼堂里只剩下罗齐尔姐妹的身影。


    原本热闹非凡的场地，此刻只剩一片荒凉。


    德鲁埃拉跪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裙摆沾满了灰尘。她怀中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妹妹埃莉诺拉，仿佛稍一松懈，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埃莉诺拉……”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妹妹青紫的小脸。那些狰狞的黑色斑点正在蔓延，就像贪婪的藤蔓，一点点吞噬着女孩仅剩的生机。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德鲁埃拉的眼眶里滚落。


    她的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默然者通常活不过十岁，埃莉诺拉能撑到十一岁，已经是极为少见的情况。可看她现在气若游丝的模样，德鲁埃拉便知道，妹妹的生命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


    方才发现埃莉诺拉挣脱控制、恢复人形时，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褪去。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妹妹走向死亡，这种绝望比当初得知她可能遇难时更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这死寂的礼堂里。


    德鲁埃拉转头望去，看到里德尔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在他俊美的面容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银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这反而更添了几分「忧心操劳」的真实感。


    “擦一擦吧。”他停下脚步，俯身递过来一方雪白的丝质手帕。


    他声音沙哑，语气温柔，像是怕惊扰了她怀中的女孩，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德鲁埃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平日里，他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学生会主席，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默默倾慕着他的众多女孩之一。


    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就像一剂致命的毒药，瞬间侵蚀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颤抖着接过手帕，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里德尔学长……埃莉诺拉才十一岁……她才刚懂得怎么用魔法……”


    里德尔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态度出奇的耐心：“我知道你很难过，哭出来会好受些。”


    他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德鲁埃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身体的颤抖也平复了不少，他才适时地开口。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能救你的妹妹。”


    德鲁埃拉下意识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里德尔，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急切：“你说什么？还有办法……真的吗？”


    里德尔从容地从袖中取出纽特的那本笔记本，展示给德鲁埃拉看。


    “这是纽特·斯卡曼德先生耗费多年心血的研究成果，里面记载了剥离默默然的方法——将黑暗能量体从宿主身上分离，以此治愈宿主，只是这个方法还没实践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有些犹豫的脸上，语气诚恳：“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照着上面的方法试一试。虽然这个方法风险很大，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打破了德鲁埃拉最后的犹豫。


    她的目光落在埃莉诺拉脸上那些不断蔓延的黑斑上——是啊，无论多么渺茫的希望，都比等待死亡要好。


    “我愿意试试！”德鲁埃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不管风险多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感激你，里德尔，谢谢你愿意为埃莉诺拉尝试！”


    里德尔垂下眼帘，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狂喜。


    完美的实验品，还有天衣无缝的掩护——纽特·斯卡曼德的笔记，足以让他的任何行为都显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