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雷古勒斯忽然想和那个人说说话。不是以布莱克家族成员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外甥的身份,而是一个走上无法回头之路的人。
雷古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挂坠盒的轮廓——不是真的那个,是他准备的仿制品。
回忆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救赎方案,它们像暗夜里的几颗疏星,无法照亮前路,只能证明黑暗不是全部。
雷古勒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写信。
这封信的内容不是求救,也不是告别,只是一些需要被记住的事。他只是觉得,阿尔法德可能会理解自己。
信写到结尾,羽毛笔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点。
窗外的伦敦正在沉睡。
格里莫广场12号的每一块砖石都在寂静中死亡,而刚满18岁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孤独的起飞。
***
阿尔法德还记得,西里斯离家出走那天晚上,自己家的门被砸得震天响。
他拉开门,看见外甥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
少年头发有些凌乱,看着有些狼狈,但眼里却仿佛燃烧着明亮的火焰。
“我跑出来了!再也不回去了!”
阿尔法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希尔达已经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睡袍,但手里警惕地握着魔杖,看清来者是西里斯后才放下魔杖。
在听到西里斯那句话后,她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梅林的胡子啊!你真的乾了!之前收到那封信,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我说到做到!”
阿尔法德站在两人之间,看着妻子和外甥击掌庆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本来第一反应是担忧。
面对西里斯冲动又决绝的举动,他下意识联想到沃尔布加的怒火和布莱克家族的反应。
但那些担忧在希尔达的笑声和西里斯解脱般的笑容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阿尔法德无奈地摇了摇头,招呼西里斯进来坐下。
客厅亮起灯,他才注意到少年脸上的红痕。
“小伤。”西里斯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妈妈的宝贝银器飞过来时擦到的。比起这个——”
他转头望向希尔达,眼睛发亮:“詹姆之前说过,我离家出走的话他可以收留我,但我觉得我得先来这儿报个到。”
“詹姆知道吗?”希尔达一边转身去拿医药箱,一边问道。
“知道,我让守护神送信了。他可能正在赶来嘲笑我的路上。”
阿尔法德注意到,西里斯的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却在轻微颤抖。
他太熟悉这种颤抖了。那当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兴奋消退后的余震。
——当年他站在沃尔布加面前告知自己要和希尔达结婚时,手也是这样抖的。
希尔达熟练地给西里斯处理伤口,笑嘻嘻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会在霍格沃茨混到一起。记得吗?你九岁那年,跑来跟我说「希尔达,我要去格兰芬多」,我当时就觉得,那实在太好了,我那个调皮捣蛋的侄子正缺个能跟他一起恶作剧的小伙伴!”
“一年级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这句话。”西里斯龇牙咧嘴地忍受着消毒的刺痛,“你还说「要是你妈妈气得把你赶出家门,就来跟我们住」。”
“我当时是开玩笑的。”
“但我是认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希尔达停下手,打量着西里斯。
少年坦然自若,表情带笑。
希尔达确认道:“你现在是被彻底赶出家门、除名了?”
“我自己走的。”西里斯纠正,然后补充道,“我现在身无分文。我妈妈把我的零花钱和名下的财产全都冻结了,说等我「清醒」再说。”
闻言,希尔达「啧」了一声。
阿尔法德接话道:“不必等了,反正你也不会回去。”
他走向书桌,打开锁,取出几份文件。
“我早些年置办了些产业,不算多,但也够用了。这部分都会转给你。”
西里斯瞪大眼睛:“舅舅,我不能——”
“你能。”阿尔法德打断他,“而且必须。沃尔布加想用经济控制你,我们就切断这根绳子。你不需要布莱克家的钱,但你需要生活的资本。”
希尔达接过话头:“既然沃尔布加不认你了,干脆点,你给我们当儿子算了。反正我和阿尔法德也没孩子,多个继承人正好。”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西里斯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十六岁男孩的茫然:“什么?”
“来,叫妈妈。”希尔达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我叫不出「妈」,”西里斯诚实地说道,“你看起来像我姐姐。”
“那就叫姐姐。”希尔达爽快地说,“阿尔法德,你升级当姐夫了,高兴吗?”
“……”阿尔法德无语了片刻。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在这段荒谬的对话里变得哭笑不得。
望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恶作剧成功的笑容,他忍不住心想,这或许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
不是血缘的捆绑,也不是姓氏的传承,而是选择。
选择在对方夜里砸门时开门收留。
选择在对方一无所有时分出自己的一半。
选择用玩笑包裹真心,让对方知道「你永远有地方可以回去」。
詹姆·波特在半小时后赶到,本就凌乱的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袭击过。
“我错过庆祝了吗?”他嚷嚷着从壁炉里爬出来,看见西里斯就扑上去揉他的头发,“乾得漂亮!你妈妈是不是气得把家里的祖宗画像都骂醒了?”
“骂醒了至少三幅吧。”西里斯说道,“菲尼亚斯·布莱克差点从画框里跳出来。”
“哈哈哈。”
两个少年在客厅里大声复盘逃亡过程,希尔达热烈地加入讨论。
阿尔法德去厨房准备夜宵,听着外面的笑声,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西里斯已经在霍格沃茨读二年级了,暑假里偷偷跑来他家。
小男孩从壁炉里滚出来,满身飞路粉,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逃出来了!妈妈又关我禁闭,不让我去詹姆家玩,我从窗户爬出来的!”
希尔达当时正好在家,大笑着把西里斯拎起来拍灰:“小子,有前途!下次试试不用飞路网,幻影移形更刺激。”
“我不会幻影移形。”
“没事,我来教你!”
阿尔法德赶紧冲过来,制止了妻子的违规行为。
幻影移形这种魔法,小孩子学习太危险了,容易分体,要到六年级才能教。
最终,在阿尔法德的劝说下,两人改教西里斯守护神咒。
西里斯花了三个月才召唤出一只模糊的大狗。
成功的那天,他在阿尔法德家的后院跑了三圈,开心得发疯。
回忆结束,夜宵也做好了。
阿尔法德端着托盘回到客厅,听见希尔达正在兴致勃勃地和两个小辈打成一片。
“所以你现在是自由人了,西里斯·布莱克。不对,你还需要这个姓吗?我们可以帮你改一个。”
西里斯居然认真地想了一下。
“暂时还用着吧。”他笑嘻嘻地说道,眼神却带着一丝锐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布莱克家出了个格兰芬多,出了个「纯血叛徒」。我要让这个名字变成她最讨厌的样子。”
阿尔法德接话道:“那就保持它。但赋予它你自己的意义。”
夜深时,詹姆和西里斯挤在客房的同一张床上继续嘀嘀咕咕,像两个在夏令营过夜的孩子。
阿尔法德和希尔达回到卧室。
关上门后,希尔达脸上的笑容淡去。
“西里斯应该没事吧?”
她看起来还是担心的。
阿尔法德揽住她的肩:“他有我们,有詹姆。他不会孤独。”
希尔达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雷古勒斯呢?”她低声问道,“那孩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阿尔法德望向窗外,伦敦的灯火在远处流淌。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西格纳斯。
健康,聪明,斯莱特林毕业,无论哪一点都很符合父母和姐姐沃尔布加的设想,还娶了纯血的德鲁埃拉·罗齐尔,每一步都踩在家族期望的节拍上。
当阿尔法德选择另一条路时,西格纳斯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夹杂着优越感和怜悯的疏远,就仿佛阿尔法德得了某种不光彩的慢性病,最好保持距离。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会不同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血缘在布莱克家,既是锁链也是刀刃。
后来天亮时,阿尔法德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雷古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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