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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怀孕了,你受伤前就检查出来了

    叶韶光站在泥泞的坡脚,雨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泥水糊了半边脸,西装裤脚早已被染成深褐色,皮鞋里灌满了冰冷的泥浆,可他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死死盯着那堆仍在蠕动的湿土——那里埋着周京棋。


    “人呢?!”他喉咙撕裂般吼出来,声音哑得不像人声。


    杜凌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冲到他身边:“刚……刚有人看见棋总被卷下去前扑倒了助理,现在……现在还在挖!”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工人突然高喊:“这里!有动静!”


    叶韶光猛地转身,几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他俯身扒开松动的泥块,手指发抖却不敢停,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指尖被碎石划开几道血口子,混着雨水往下淌。


    “京棋!”他嘶吼着,声音劈了叉,“周京棋!应我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雷声、机器轰鸣声,还有泥土簌簌滑落的闷响。


    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声响盖过了风雨。他眼底猩红,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悔——悔自己没跟去,悔自己信了她那句“我知道了”,悔自己以为客气就是尊重,悔自己把“距离”当成保护,却亲手把她推到了塌方的山体之下。


    “让开!”他一把推开两个正用铁锹铲土的工人,徒手去抠那堆湿滑厚重的泥石。指甲翻了,血混着泥往下滴,他不管。手腕被尖石划破,血线蜿蜒而下,他不觉。他只记得奈一昨天晚上趴在他耳边说:“爸爸,妈妈今天要去看工地,你别让她一个人走太远。”


    他当时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说好。


    他答应了。


    可他没做到。


    “叶总!您别这样!专业救援队马上就到!”杜凌拽他胳膊,却被他反手甩开。


    叶韶光双目赤红,嗓音低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这整座山炸平。”


    不是气话。是誓言。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硬生生重新熔铸成铁。


    就在这时,泥堆底下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咳嗽。


    “咳……”


    极细微的一声,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所有人耳中。


    叶韶光浑身一震,整个人僵住,下一秒疯了一样继续扒拉:“京棋!京棋你在哪?!说话!”


    “……伞……”泥层深处,传来断续的、带着泥腥气的声音,“把……伞撑高点……别……别淋着助理……”


    叶韶光的手指骤然停住。不是因为这句荒谬到极致的话——她被埋在塌方之下,第一句竟是在关心别人有没有淋雨——而是因为她开口了。声音虽弱,却稳,带着她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撑伞!快!把伞全撑过来!”他吼得声带出血,“护住她头的位置!”


    工人们迅速围拢,十几把伞在泥堆上方拼出一片遮蔽的穹顶。叶韶光跪在泥水里,不顾一切地伸手探进缝隙,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布料——是她的衬衫袖口。他立刻攥紧,再不敢用力,只是死死扣住那一点布料,仿佛攥着她命脉。


    “我在。”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在这儿,京棋。别怕,我把你拉出来。”


    泥层下沉默两秒,才又响起她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叶韶光。”


    “我在。”


    “……你别……哭。”


    叶韶光喉头剧烈滚动,咬牙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我不哭。我只要你活着出来。”


    话音刚落,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一只沾满泥浆的手,从泥缝里艰难地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微微颤抖。


    叶韶光想也没想,立刻将自己的手覆上去,紧紧握住。


    那只手冰凉,指尖发青,可掌心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他低头看着自己包裹住她的手,大拇指一遍遍摩挲她指节,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抓住我。”他哑声说,“抓牢。”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用力回握了一下。


    就这一下,叶韶光整颗心轰然落地,又腾空而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救援队终于赶到,专业设备迅速展开。叶韶光被强行拉开,可他一步都没退,站在最前沿,雨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上,目光始终钉在那处泥缝,仿佛稍一移开,她就会消失。


    二十分钟,像二十年。


    当周京棋被小心翼翼抬出泥层时,她脸色苍白如纸,左小腿被一根断裂的钢筋刺穿,鲜血浸透裤管,在泥水中晕开大片暗红。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视线缓慢地、一寸寸扫过人群,最后,停在叶韶光脸上。


    他浑身湿透,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狼狈地贴在额角,领带歪斜,脸上混着泥水与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燃着两簇幽蓝火焰,直直烧进她眼底。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伞……还撑着吗?”


    叶韶光喉结滚动,弯腰,单膝跪在她担架旁,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指尖停在她眉骨,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撑着。一直撑着。”


    她这才极轻地点了下头,眼皮缓缓垂下,昏了过去。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叶韶光跟着上了车,谁也没拦他。杜凌递来干净毛巾,他摆手拒绝,只是紧紧攥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指腹一遍遍擦过她手背的泥污,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车上,医护人员给她止血、包扎、输液。叶韶光全程没松开她的手,直到医生低声提醒:“叶总,您手上伤口很深,需要处理。”


    他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血肉翻卷的右手——刚才徒手扒泥时,不知被多少碎石划开,此刻血已凝固,结成暗红硬痂。


    他面无表情,只将那只手更紧地裹进周京棋微凉的掌心:“先顾她。”


    医生没再多言。


    车窗被雨水糊得模糊不清,叶韶光侧过脸,静静凝视她沉睡的侧颜。她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却平稳。他忽然想起奈一昨晚电话里问:“爸爸,你喜欢妈妈吗?”


    他说:“喜欢,很喜欢。”


    那时他以为,喜欢是克制,是退让,是给她空间,是成全她想要的距离。


    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喜欢不是放手,是赴汤蹈火也要接住她坠落的身体;喜欢不是成全,是哪怕她推开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他依然会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所有塌方的山体、所有倾盆的暴雨、所有猝不及防的深渊。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手背,滚烫的吻落在她指节上,无声,却重逾千钧。


    救护车驶入医院急诊通道时,周京延的黑色轿车正急刹在门口。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西装都没扣好,脸色铁青,一眼就看到担架上昏迷的周京棋,以及紧跟在旁、浑身泥水、眼神却亮得瘆人的叶韶光。


    周京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叶韶光领口,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拽离地面:“谁准你碰她?!”


    叶韶光没反抗,甚至没抬头,只垂眸看着周京棋苍白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她醒了,第一句话是让我撑伞。”


    周京延一怔,揪着他领口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


    叶韶光这才抬眼,直视周京延,瞳孔漆黑,没有一丝波澜:“周总,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左腿贯穿伤,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手术。您要是想等她醒来听您训话——”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如铁,“那就站这儿,亲眼看着她推进手术室。”


    周京延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他几秒,最终松开手,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冷硬:“……进去。”


    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瞬间安静得吓人,只有消毒水气味弥漫。叶韶光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墓的雕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周京延靠在墙边,点了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忽然开口:“你早该知道,她不会拿自己命开玩笑。”


    叶韶光没看他,目光牢牢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我知道。所以我更恨我自己。”


    周京延沉默片刻,掐灭烟头:“她怀孕了。”


    叶韶光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转向周京延。


    周京延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复杂:“她没告诉你。检查报告在我这儿。两个月零三天。”


    叶韶光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野瞬间模糊。


    两个月零三天……正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之后。


    他竟浑然不觉。


    他竟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独自在暴雨中巡查,独自在塌方下护住别人,独自承担所有恐惧与疼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手术室大门,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周总,如果她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他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比任何狠话都更令人心悸。


    周京延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护士台,去拿那份被他悄悄藏起的孕检报告。


    走廊尽头,夕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进来,温柔地笼罩在叶韶光挺直的背影上。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像一道沉默的堤坝,替她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风浪。


    而手术室门内,无影灯下,周京棋的手指,在麻醉药效褪去的间隙,极其轻微地、本能地,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奇迹——一个她曾想扼杀,却又在奈一的梦呓与叶韶光的泪水中,悄然生根的、微小却倔强的生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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