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碰巧。”他说，“塔里两三天前才下的令，要找你的行踪。灰塔盘子大，底下人很多，做什么的都有，自然眼线也多。我这两天正好在这片跟进一批货，昨天晚上和本地的一些小团伙碰头，就是顺便给他们看了一眼照片……”


    肖淮予眯起眼睛，他已经想明白了——是去便利店的时候遇见的那伙人。果不其然听到马库斯继续说：


    “有个戴银链子的光头说他见过你。我刚开始还不信，但那几个人都这么说……后头我又查了监控，问了楼下的老头，才确定的……”


    肖淮予点点头，继续问道：“我在这儿的事，你有没有和灰塔其他人说？”


    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些懊悔：“没说。就我自己知道。”


    肖淮予冷笑了一下，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雇佣兵心里的想法——他就是想独揽功劳罢了，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来了。


    问得差不多了，肖淮予在心里梳理着已知的情报。


    从这个傻大个嘴里，他倒是得知了些有用的消息。


    坏消息是，灰塔的人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正在全力追捕他。该组织眼线遍布各地，在未来他要面对的是比现阶段更艰难的逃亡。


    但好消息是，马库斯是通过本地混混的偶然目击找到他的，说明灰塔本身并没有掌握他的确切行踪。


    ……有点麻烦。


    肖淮予还在沉思着未来的去向，那边马库斯却已经被这漫长的沉默吓到发毛了，哆嗦着说道：“那个……你问的问题我都如实告诉你了……能不能……”


    “哦。”肖淮予笑了一下。“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的使命完成了。”


    说完之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桌旁，随意捡起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马库斯的瞳孔几乎收缩成针，立刻开始求饶：“别杀我！我保证、保证不会和任何人说你的消息！我发誓！”


    肖淮予动作没停，脸上仍是微微笑着的，眼神却很冷：“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刀尖已经抵上了脆弱的喉咙，生死危机下马库斯的声音变得尖锐了很多：“等、等等！我用情报换我的命！”


    肖淮予的动作停了一下，垂眸看着他。“你还有什么情报是我会关心的？”


    马库斯舔了舔嘴唇，快速地组织语言。“我、我听说灰塔正在和安枢制药合作研发一种靶向药。具体是什么药，我不知道，但我在总部等人分派任务的时候，听到高层提过一句，他们说那个项目和什么普罗米修斯计划有关……”


    肖淮予目光闪烁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后，他问：“普罗米修斯计划？你确定？”


    马库斯飞快地点点头：“我确定！这个名字这么古怪，我记得很清楚。”


    “还有别的么。”肖淮予问道，“在哪个实验室？药物是做什么用的？”


    “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和你说了！我只知道是安枢制药……”


    肖淮予吐出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抬起了刀。


    马库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我说了——说过用情报换——”


    “但我从来没答应过。”肖淮予的声音很平静。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从来不讲什么承诺，更不会心慈手软。


    “你——你——”马库斯抽着气，甚至忘记了尖叫。


    肖淮予看着他，思考了两秒，然后把匕首丢在了一边。


    马库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以为肖淮予改变主意了、自己捡了条命，却听见那人说：


    “血迹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换个方法吧。”


    马库斯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下一秒，肖淮予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扶住了马库斯的脑袋，然后快速的左右一拧。


    咔嚓一声。马库斯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自己脖颈断裂的脆响。


    *


    将马库斯的尸体连带着那辆黑色的福特一同推下山崖之后，肖淮予回到了这家汽车旅馆。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马库斯的死估计过几天就会传回灰塔总部，而如果他们仔细查下来，就会发现马库斯死前曾经找寻过自己的下落。


    于是肖淮予立刻开始收整行李，清理这个房间中自己留下的全部痕迹。这些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指纹、鞋印、毛发、任何可能留下DNA的东西他统统处理了一遍。临走前把那部给里德打过电话的一次性手机拆开，取出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冲走。手机机身揣进口袋，等开到下一个州的路上再找地方处理。


    做完这一切，肖淮予背着包走下了楼梯，穿过停车场，坐进了那辆灰色卡罗拉的驾驶座，驶向了95号公路空旷的车道。


    边境的沙漠在车窗外铺展开来，黑色的柏油路将这片荒芜的大地一分为二。这个时间点公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车，一片旷野中肖淮予甚至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了。


    他还没有想好下一个目的地，只能先向北开。


    头脑算不得清明，肖淮予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干燥的晨风灌进来洗净混乱的思绪。


    他首先开始思考灰塔为什么要活捉他。


    马库斯说得很清楚，灰塔对他有某种利用的意图，而这种利用需要他活着。可是为什么呢？SOD的探员不止他一个，而且他已经叛逃一年多，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未解密的重要情报了。


    那是看中了他普罗米修斯计划实验体的身份，想从他身上逆向工程出那套神经改造的方案？他们也想和SOD一样找到制造超级特工的办法？


    ……倒是也有可能。毕竟普罗米修斯计划已经被叫停了，而当年那批次的实验体，现在应该只剩他一人活着了。


    但是肖淮予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个原因。如果灰塔只是想制造一批自己的超级特工，他们完全可以绕过他，直接从ISDD偷技术、挖人才、买通内部人员。反正他们不缺人也不缺钱，大可以丧心病狂地抓来数不清的实验体。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如果不是他本身的价值，那就是想利用他去达成什么别的目标。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肖淮予的眉头锁的很紧，思索了很久，感觉好像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又似乎都没有那么合理。


    于是他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是马库斯给他吐露的第二个情报。


    灰塔在和安枢制药合作研发靶向药，且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实验体有关。


    药。马库斯并不知道那药物具体的效用是什么，但有没有可能，那药物和AM-17型维持剂有相似的效果？


    肖淮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想他知道该去哪里了。


    既然现在已经无路可走，那他就去看看安枢制药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如果恰好能找到AM-17的替代品自然是更好，而如果找不到，至少也能够弄清楚这伙人在搞什么鬼把戏。


    安枢制药。肖淮予在头脑中调出了这家医药集团的档案。


    安枢制药，全称安枢生物医药集团，总部设在瑞士巴塞尔，业务覆盖全球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从原料药生产到成品制剂销售全链条打通，年营收在百亿美元级别。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标准的、体面的、对社会有贡献的国际医药巨头——他们生产抗癌药、疫苗、罕见病药物，和各国政府合作开展公共卫生项目。


    但肖淮予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


    安枢制药在东欧和东南亚设有至少三个不公开的“特殊研发中心”，专门从事各国明令禁止的药物研究，包括神经化学武器、成瘾控制剂、以及各种介于药品和毒品之间的灰色地带产品。


    SOD内部和安枢制药相关的任务档案，至少出现过二十次。


    而肖淮予，也有幸参与过一场针对该集团的大型行动。


    第13章 以身入局


    那是一次大型联合行动，司里十余名一级探员都出动了，里德是行动总指挥。行动目标是安枢制药设在布拉格的一处秘密研发中心，他们需要潜入进去获取研究数据。


    研究中心戒备森严，强行突破势必要损耗许多人力资源，所以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拿到进入核心数据库的动态密钥。


    那密钥是一串长达一百四十八位的动态代码，存储在安枢制药集团太子爷——埃里安.费舍尔的私人手机里，解锁的唯一方式是机主本人的虹膜识别。


    埃里安身边常年跟着一支十六人的私人安保团队，全是特种兵级别的精英人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因此想要把他绑走也不太现实。


    但任务有一个关键的突破口，这突破口和埃里安私人的癖好相关。


    这个三十二岁的费舍尔家族的长孙，他出了名的喜欢小男孩。埃里安有钱有权，平时玩的也花，三天两头带出去的情人几乎没有重过样，但床伴都有些共同的特性——面容稚嫩、骨量纤细。


    情报显示，他在布拉格的每个夜晚都会流连于当地的地下俱乐部，那里有专门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特殊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