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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予。


    他的淮予……


    这是肖淮予的生死劫,但又何尝不是,他此生中最大的劫难……?


    “滴。”


    很微弱的一声,突兀地出现在了那尖锐的长鸣中。


    那声音短促地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可是——


    “滴。滴。滴。”


    有节奏的、规律的电子音,再次透过观察窗传了过来。


    里德猛地抬起了头。


    手术室里,那监护仪的屏幕上,重新出现了绿色的波形。


    他看着那心率从三十爬到四十,从四十爬到五十……


    手术台边的医护人员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其中有几个已经退到了一边,摘下了口罩,开始擦拭刚刚那场漫长到近乎无望的抢救中分泌的冷汗。


    里德的身体几乎完全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还沉溺在刚刚那巨大的悲恸之中,另一半则是震惊、恍惚和不可置信。他主观意识上想要走出观察室去询问下具体的情况,可是刚刚迈出一步,他才发现自己的脚步是虚浮的——他需要扶着那面单向镜才能勉强撑住自己。


    “咚咚咚。”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这一次和刚刚那种火急火燎的推门而入截然不同,连敲门声中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礼貌。


    是主负责人。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副摘下来的手套,脸色很疲惫,但眼睛是亮的:“长官。情况稳定了,清除很彻底,体内已经检测不到逆转录物质……生命体征也在逐步恢复,手术很成功。”


    医生扯出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他活下来了,长官。”


    “活下来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对于里德来说却重如千钧。


    短时间内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一时间里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下来了。


    肖淮予活下来了。


    那些被剥夺的外界声音回归了,里德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门口,医生见他长时间不回话,有些担忧地问道:“长官,您……?”


    “没事。”里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来:“我没事。你们做的很好。”


    顿了顿,里德补充了一句:


    “谢谢。”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谢谢。”


    第41章 苏醒


    无边无际的混沌中,肖淮予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他已经沉溺在这深水之中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他之前一直在下沉,不停的下沉,但此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什么温暖的力量拖拽着浮出水面。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将他的灵魂和现实世界隔绝在两侧的那道屏障逐渐消失了,外界的声音、光线、气味一点点渗透了进来——


    他闻到了属于医院的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紧接着又听到了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和某种机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束缚他陷入沉睡的那股力量消散了,肖淮予的眼皮颤动了好几下,终于睁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眨了好几次眼睛,那层白翳才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头顶的日光灯管,和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刚刚苏醒,他的思维仍然有些滞涩,肖淮予观察了好几秒,才终于认出来这是总部的医疗处。


    碎片化的记忆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地下室、那管针剂、他求里德杀了他、还有这一年中浑浑噩噩的那些相处和照料……他有意识的最后一秒,是里德那仿佛涵盖了万语千言的一句话“你一定要回来”。


    “……唔。”刚恢复的大脑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爆炸性的信息,肖淮予只感觉脑袋里好像有成千上万根针同时在扎,让他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平复了十几秒那刺痛才缓解一些,肖淮予正想撑起身体查看周围的环境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就待一会儿——十分钟!不,两分钟!”一道熟悉的、能听出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进来,“什么长官的命令!他现在不是不在么,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进去看看他——”


    强行挤进门的棕发男人在和躺在病床上的人对上视线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钟后——


    “肖!!”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奇迹般地挣脱了门口安保的束缚、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两三步就冲到了病床前——那正是在病房门口软磨硬泡了半个月都没得到许可进来的诺尔。


    他看上去近乎要痛哭流涕了,嘴里的话如同机关枪一般往外冒:“哎呀我的上帝老天爷你可算是醒了……我就说咱俩才是真爱吧,要不怎么里德守了你这么多天都没动静我一来你就醒了?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把我拦在外面!肖,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天求了他多少次,他就是把你看得死死的谁都不让看啊!要不是他这会儿不在,我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进这个门……好在,好在!”


    一如即往的、独属于诺尔的聒噪风格,肖淮予听了半晌,嘴角微微勾起一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诺尔。”


    诺尔却好像被这声呼唤叫愣了。那连珠炮似的嘴第一次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你……你想起来我是谁了?”


    “嗯。”肖淮予的声音仍然带着些久病初愈的虚弱,但是听上去已经清明了许多:“想忘也忘不了啊。”


    闻言,诺尔真的快要掉小珍珠了。他的语言体系好像瞬间变得混乱了,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还带着些许后反劲儿的委屈:“哎呀……你,你真是个混球。就知道让人操心……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你终于想起来我了……你那时候说忘就忘……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这个人似的……凭什么就记得里德,你这人怎么这么偏心眼儿……”


    诺尔还记得大概不到一年前,肖淮予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那一次。那时候他只对里德的呼唤有反应,其他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脸上都是空洞洞的茫然。


    ……妈的,诺尔后知后觉的想,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他明明也把肖淮予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来着……


    “好了。好了。”肖淮予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诺尔的手,“对不起。我也不想那样。我这不是想起来你了吗?”


    诺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肖淮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换上苦肉计:“我想坐起来,但我使不上劲儿……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诺尔的下颚鼓了鼓,僵持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转回了头把肖淮予扶坐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臭小子小混球没良心的……”


    “对不起。”肖淮予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说点别的什么来转移下诺尔的注意力:“呃……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昏迷多久了?”


    “……三月初了。你昏迷半个月了。”诺尔闷闷地说,“你都不知道你那情况有多吓人……我差点以为这回真要参加你小子的葬礼了……”


    想到了苦苦守在病房前的这半个月,诺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里德还不让我来看你!说会影响你恢复和休息!什么鬼话,要不是我今天来了,你能醒吗,啊?他守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你说说?”


    诺尔好像找补回来一点自信心和成就感,抱着手臂哼哼道:“我看谁还敢拦着我……”


    诺尔这种不甘和成见似乎要好一阵才能消下去了,肖淮予有些头痛地扶额。想起了什么,肖淮予打断了诺尔喋喋不休的抱怨:“……诺尔。当年,里德发现你和我联系的事,没有给你什么处罚吧?”


    诺尔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以为我偷偷帮助你这件事足够我喝上一壶的了……但没有。”


    诺尔也叹了口气,“哎,肖,要我说,咱们其实也真是有够天真的,还以为做的滴水不漏……那次,就差不多你被捕前一个月,里德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早就发现我们在互通信件这件事了。”


    肖淮予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诺尔继续说:“……也是,就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从我给你寄第一封信,他就知道我在帮你了。他甚至清楚我们用的什么方法、走的什么渠道、藏在哪本杂志……甚至,有好几条关于AM-17维持剂的消息,都是他故意让我查到的……要不是他一直暗中给我提供那些消息,我也找不到那么多药。”


    肖淮予缓缓垂下了睫毛。


    “那次我才明白你们的关系不是我想的那样。”诺尔扯了扯嘴角,“他不是想杀你,是千方百计地阻止你死掉。他和我说让我先不要给你写信了,他自有安排,会尽快解决这一切带你回来……然后,我再得知你们的消息,就是听说你被捕,里德重伤昏迷的事情了。”


    “他……”肖淮予张了张嘴巴,关于里德被从那个雪洞中救出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是不得而知的。他被捕、被折磨,昏迷了许久后又变回了小傻子,所以没有人和他讲过里德在他受刑的那半个月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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