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从哪儿翻出来的?”
她抬头,绝望的瞳孔中只剩下难以置信:“我明明看着烧成灰了,连片纸渣都倒进下水道了。”
“认了就好。”
陈涧民把本子塞回证物袋:“现在说说,你上家是谁?”
“急什么?”
覃艳不在意地吐掉嘴里的烟,最后一口烟气混着她的气息飘了过来:“明天再说。我现在累了,想休息。”
说完,她靠在椅背上:“反正我现在也走不了,等我想通了,自然会通知你们。”
四分钟后,审讯室空了。
陈涧民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今晚不开会,弄完笔录就下班。”
贺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咔哒响:“可算能回家了,在外面飘了两天两夜,我那床都该落灰了。对了,补充资料晚点发你邮箱。”
“行……”
&
夜里十一点二十八分,小雨忽地就飘了下来。
河口路十字街的流动小摊支着蓝色雨棚,锅里炒粉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在人群中慢悠悠地散开。
陈涧民拎着刚买的炒粉,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刚给贺秦发完“资料缺一份,记得补”的语音,路过街角那家24小时开的药店时,脚步莫名其妙就顿住了,随后鬼使神差地转身走了进去。
“来盒感冒灵。”
店员愣了愣,放下手机转头从货架上拿了盒升级版的,扫了码:“48块。”
“欢迎光……临~”门口卡顿的语音播报刚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落入陈涧民的耳中。
“老板,要卷绑带。”
陈涧民回头,正看见于黎穿着件深黑连体雨衣,头上的帽檐被他压得低低的,一瘸一拐地从门口走进来。
稀疏的水珠顺着雨衣下摆滴在地面,晕开了一小片的湿痕。
于黎没看见他,自顾自走到柜台。
“10块。”店员把绑带递过去。
“一起付。”
陈涧民掏出手机,扫码的动作没停。
于黎为此愣了下,寻声侧头。
等他稍微刚抬起一点头,帽檐下的眼睛就这么撞进了陈涧民的视线里:“好巧,不用的,我自己来就行。”
“微信到账五十八元。
到账播报声在药店里响起。
“付过了。”
陈涧民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落到他的腿上,“不是说回老家了,怎么在这儿买绑带?”
于黎没接话,默默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转瞬就塞进了陈涧民手里。
指尖相触的刹那,陈涧民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上的寒意。
“家里事处理完了,”于黎的态度缓了点,“过几天再回去吃顿饭。”
陈涧民手里捏着那张十块,知道这人的脾气拗,索性就没再推辞。
出了门他问:“哪弄伤或者出血了?”
“上山的时候崴到脚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于黎一怔,随即摇摇头,“现在也时间不早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陈涧民却没动。
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指定要出点问题。
刚才在店里,他就感觉于黎的脸色太白了,白得都有点发青,连嘴唇也是干巴巴的没点血色。
果不其然,于黎刚往前象征性地了走两步,整个人就猛地扶住了墙,身体一软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淦!”
陈涧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撩开他的帽檐,想着抓上对方的手,却发现此刻他的手心冷出了一层细汗。
“你没事吧?”
陈涧民伸手想摸对方的额头,却被于黎一把摁住手腕。
“????”
陈涧民疑惑,陈涧民不解。
他关切地问,<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甩开了他的手:“刚才就见你脸色不对,是低血糖还是低血压?”
“没事,老毛病了。”
于黎微阖着眼,整个人就差把气若游丝写脸上了:“我自己能解决,不麻烦你。”
没成想这话刚说完,他就被陈涧民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于黎下意识想挣扎,却怎么有没力气,现在他手脚发麻得厉害,脑子也嗡嗡的,眼前的景象甚至都有些马赛克的模糊。
“我车就在附近,待会休息下就行了。”
陈涧民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点,脚步稳扎稳打地往雨里走:“你这样开不了车,今晚先住我那儿。没吃饭的话,我这儿还有炒粉。”
“不用,我不习惯住别人家。”
于黎短促地笑了声,含蓄的调侃他:“再说我们才见一次面,你就敢把陌生人往家里带?要不是知道你是警察,我都要以为你是拐小孩的。”
他没推陈涧民,不为别的实在是没力气了。
雨衣外的水浸在陈涧民的身上,隔着衣料却没怎么凉到他。
陈涧民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在于黎身上烫得像团火。
“今晚确实有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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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于黎的声音越来越轻,也笑不起来了:“不然我今晚可能真要睡药店门口的冷地板,吹西北风了。”
陈涧民没搭茬,只是把他往上掂了掂,脚步更快了点:“省点力气,回去我给你量血压,要是实在不舒服,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带你去医院。”
“……嗯。”
于黎低低应了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靠在陈涧民怀里睡着了。
陈涧民走到半路低头朝他看了眼,见于黎眉头轻轻皱着,苍白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自己的扣口缝隙,一紧一松的晃悠着,偶尔皮肤还会蹭到自己胸膛。
啧……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二十分钟后,于黎是在一阵淡淡的清汤味里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传来某动画片的口哨歌。
“嘘、嘘嘘、嘘、嘘。”
于黎想起身下意识伸出手,谁曾想下一秒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便伴随着一道啪嚓声摔落到地上。
听见声音,他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手还僵在半空。
陈涧民寻声转头,正看见客厅里的于黎慌慌张张地扯过纸巾,半猫着跪在沙发上弯腰捡玻璃渣。
陈涧民舀完汤走到餐厅放下,转身走到客厅,居高临下的阴影瞬间罩住了于黎。
于黎身体习惯性猛地一僵,下意识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软沙发。
“不用捡。”
陈涧民的语气很轻,没什么实质性的压迫感。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圈着卷透明胶,顺着折痕撕开,小心翼翼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粘取地上的玻璃细渣:“你从另一边走去餐厅喝汤,这里我来处理。”
他头也没抬,语气及其自然:“你有点贫血,刚才看了下你的脚,脚踝处的确肿了一圈,不过好在没伤到韧带。”
于黎不语,慢慢的从另一边挪下来,赤脚走到餐厅。
直到他看见餐桌中央放着个瓷盆,这才顿了顿,扭头看向陈涧民的背影:“能问一下,小碗在哪里吗?”
陈涧民没回头,后背对着餐桌:“要什么碗,直接捧着喝就行。”
于黎目不转睛地盯着瓷盆里清亮的汤,里面是猪肝混着白菜叶;猪肝被切得薄薄一片浮在汤里,肉腥的香气顺着热流温温地绕在鼻尖。
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尝了口,竟意外发现这汤盐放得极淡,姜丝也被切得细碎细碎的,沉在汤底泛着抹浅黄。
犹豫了一秒,他坐下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连汤带料往嘴里送,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沿着食道往下沉进胃里,不自觉竟把夜里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客房空了大半年,现在收拾来不及。”
陈涧民处理完客厅的玻璃渣,起身说:“刚才看你走路还能撑,待会我去拿套衣服给你。洗漱用品我这儿多的是,晚上你就睡我房间,我睡客厅。”
于黎眉头一皱,握着汤勺的手顿住。
陈涧民转身要回房的脚步也忽地停住了。
他疑惑不解的从身后慢慢靠近,语气不轻不重:“怎么不说话,嫌麻烦?”
“我……”
于黎刚要开口,就被陈涧民玩似地捏了下肩膀,那力道不重,多少是安抚的意味。
“别不好意思,”陈涧民说着话,尾调裹挟着笑声就飘了过来,“就当我是为人民服务。”
随即他转身往房间走,顺手还带上了门。
门内,陈涧民对着乱糟糟的房间皱了皱眉。
片刻后,他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摞整齐叠放好,又把椅子上搭着的外套风风火火挂进衣柜,最后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前几年买错尺寸的纯棉T恤和短裤,到现在衣服裤子上标签还没拆。
他把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见没有霉味,这才放心地拿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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