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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箭头 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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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


    “咚!”


    高堂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余公公魂飞魄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雍荣帝,高呼:“陛下 ——!”


    “陛下!”


    “陛下!”


    殿下文武众人神色一变,哪怕众人此前心中各有盘算,但随着雍荣帝这一倒,朝中风向,怕是要就此大变。


    吴宣舟本还得意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来!皇帝病倒,这绝非他想要的局面!


    殿中,明黄轿辇匆匆而来,几名侍奉的太监扶着雍荣帝,在禁卫的拥护下匆匆离去,余公公面色苍白地留下善后。


    “裴大人、吴大人、林将军……” 他点了几个重臣留下随他一同前往皇帝住处,便令其余人散去。


    走前,余公公脚步微顿:“传令太子府,陛下龙体违和,请殿下即刻入宫!”


    余公公走后,殿内众人亦无心思久留,皆步履匆匆作鸟兽散,唯有王朗坤面色青白地跪在地上。


    仇九鹰自他身侧走过,却被王朗坤一把拉住,他惶惶然瞪大眼睛:“仇大人……”


    仇九鹰厌烦地将官袍从王朗坤手中抽出,见他神色凄惶,却并不心生同情,讥讽道:“王侍郎,我等本是陛下近臣,另投明主,但愿你背后的主子,手能伸得够长,能从这深宫之中,护你无恙!”


    裴疏与一众大臣快步跟在余公公身后,吴宣舟行至他身侧,见他直至此刻,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不免低声冷嘲:“呵!裴大人定力倒是绝佳!不知情者,还以为此事早在你预料之中!”


    裴疏未料,吴宣舟此刻竟也敢如此直言不讳地开口,她反唇相讥:“吴大人何必如此血口喷人?莫非这世上,人人都要如吴大人这般,将悲戚流于表面,才算情深?那裴某当真不敢苟同!”


    “裴君慈!你……” 吴宣舟咬牙切齿,倘若目光能杀人,裴疏早就死在他眼下不知几万回!


    余公公在前带路,见二人互相讥讽,只觉头痛,不由出声打断:“吴大人,若有要事,待陛下醒转后再议!”


    皇宫之内,天色渐暗,太医们轮番出入皇帝的寝宫,余公公将众人带到后,便一头钻进殿内,冷风呼啸而过,朝中重臣分作两列,肃立在寝宫门外,直至太子驾临。


    闻延卿匆匆而来,他平日现身于人前,衣着向来得体,此刻发冠却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颈肩,随步履轻扬。


    文渠紧随其后,二人步履生风,很快便行至众人跟前,门外的太监见太子驾临,连忙入内通传。


    裴疏垂头站在最左侧,太子走近,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些许水汽扑面而来,她抬首,便见闻延卿面色苍白,两颊却隐有红晕。


    她张口欲唤殿下,却见闻延卿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刻意垂落眼睫避开,径自匆匆入了殿内。


    裴疏微愣,轻轻抿了抿唇。


    太子于人前与她避嫌,此乃…… 好事。


    第13章 贪念


    寝宫之内。


    明黄的床幔下垂,宫女手捧铜盆、软帕立于两侧,屋内门窗紧闭,满室药味无处可去,熏得人头疼。


    闻延卿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在这满室药香中刺激得清醒了些许。


    闻延卿放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


    他想起在寝宫之外站着的那个人,哪怕他已经刻意避开了裴疏的目光,却仍然觉得自己在裴疏面前如同透明人般。


    裴疏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做了那样荒唐的梦?他会不会觉得自己…… 恶心?


    梦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表层,那冰冷的指尖与不上不下的陌生快感,他从未跟裴疏如此亲近,仅是回想,便让他心跳如擂鼓。


    闻延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只觉得自己实在是…… 龌龊。


    他怎么能生出这般念头?


    太子踏进殿中时,余公公正跟着太医与一众宫人忙前忙后,皇帝突然晕厥,乾心宫一时乱作一团,直至此刻才稍定。


    余公公心中有事,掌心发麻,却不敢半分走神,余光瞥见太子的衣袍,他紧忙着迎了上去:“殿下。”


    “余公公。” 闻延卿压下心头诸多旖旎的念头,伸手虚扶,广袖遮掩间,余公公将一块巴掌大的令牌塞进他手中。


    闻延卿面色如常,暗中用指腹摸了摸令牌的纹路,心中便有了数。


    这是东宫的令牌。


    他随着余公公步行至宫殿最深处,心想,看来今日早朝也颇为精彩。


    莫非是吴宣舟那老狐狸有什么把柄落在老师手中了?否则怎么能想得出用东宫令牌这种昏招来?


    要知道东宫令牌从打造到颁发,每次经手都登记在册,用东宫的东西来给他泼脏水,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闻延卿心中揣测着早朝殿中事变,脚下却未慢半分,他走至床榻之前,漫不经心地撩开了明黄的床幔。


    目光随着床幔的挑开,落在了雍荣帝脸上,他愣了一下。


    皇帝的衰老几乎是骤然间显现的。


    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脸色越发灰败,发冠已卸,满头长发散落在枕边,其中银丝缕缕,难掩憔悴。


    帝王那张平日睁眼便令人不敢直视的容颜,在此刻看来甚至不如同龄人精神。


    闻延卿的目光转向床榻边的太医,轻声询问:“父皇如何?”


    问诊的太医姓高,蓄了长胡,他将手从雍荣帝腕间拿开,见太子行至跟前,先是一怔,继而躬身告罪,才开口回话。


    “启禀殿下,陛下如今年岁渐增,保养之道,首在调神养气,喜怒无常,最易损及元气,饮食起居亦当节制,夜醉伤身,晨嗔伤肝,陛下此番是心火上涌,火气攻心脉,乃怒极攻心所致,臣已施药,待药童熬药奉上,陛下服下便可无大碍。”


    “那便劳烦高太医多费心思了。” 闻延卿起身,伸手虚扶了高太医一把。


    太子作为储君,地位尊贵,高太医被他礼遇,受宠若惊,更添几分惶恐,他连忙起身,整理衣冠,生怕在太子面前失了礼数。


    他与太子素无交集,只偶然听闻外间传言说太子其人容色姝丽,为人又温润如玉,乃是翩翩君子。


    如今看来,传言不仅没有偏颇,甚至还收敛了许多。


    高太医从床边起身,低声吩咐身侧药童按方把控药量,随后便行礼告退,倒退三步后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殿中的沉寂。


    闻延卿从身侧宫女手中接过软帕,他坐在床沿,执起皇帝的手轻轻擦拭。


    屋内药香缭绕,太子肤色如玉,颊边微红,一双桃花眼垂下,面上神色堪称温柔,有胆大的宫女偷偷瞧他,一时间只被这无边美色晃了眼,心跳如雷。


    而在这般温情的氛围中,太子闻延卿温柔的表象下,一双微垂的眼眸里,却满是漠然。


    他与雍荣帝,虽然名义上是父子,但身处皇家,向来是君臣为先,血缘在后。


    他年幼时雍荣帝正值青壮,一身精力九分投入朝堂,剩下一分则留给后宫,而在后宫之中,皇后早逝,各色美人争宠不休,雍荣帝身边有太多人围绕,几乎想不起他这个儿子,这位皇帝陛下心中似乎没多少儿女情长。


    二人之间,比起父子,更像是君臣,可到如今,这仅剩的君臣情分,也只够维持表面功夫罢了。


    闻延卿手中软帕擦过那双干枯的手,只觉得摸上了一层被泡发过头的猪皮,滑腻又枯瘦。


    他凝望着雍荣帝枯瘦的手掌,眼里透出些许讥讽。


    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朱红的宫墙圈住了这世上最尊贵的一群人,靡衣玉食,朝歌夜弦,宫中一砖一瓦,皆来历非凡,在还未成为太子之前,闻延卿曾在这高墙下数过日影,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他躲在冷宫的青苔墙下张大了嘴,妄图接到一滴水,来填填空荡荡的肚子。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学会跪拜时的模样:膝盖抵着冰凉的砖石,额头触地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银针,刺得他脊背发麻,宦官脏污的靴子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像在凝视某种玩物。


    从那时起,闻延卿便明白了。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人命不过是砖瓦的附庸,想要活下去,他只能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上爬,爬到面目全非,照镜都恍然的时候,似乎才真正得到了权力。


    可那真正是权力吗?


    闻延卿觉得那更像是披了一层富贵外衣的淤泥。


    只有淤泥才会不断用金玉装潢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显昂贵。


    他与皇帝,不过是两坨被深宫豢养的淤泥。


    雍荣帝用龙袍裹住日渐枯槁的躯壳,仿佛就能借此蒙蔽天下自己衰老的事实。


    而他用温顺的外表装作顺从的太子,仿佛就能借此永远被裴疏掌控。


    唯有在这种时候,闻延卿才觉得自己跟雍荣帝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 如此虚伪。


    闻延卿松开了手,将皇帝的手严严实实掖进被中,同时藏起了自己眼中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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