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目光一撞上，后者便心虚地移开视线、低下了脑袋，右手挡在额前，逃避他的审视。


    不用说，肯定是她没错了。


    晏珩气得胸腔好似要炸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直接质问她，为什么偷偷去他书房把他的书籍掉包了吧？这样不就暴露俩人关系了？


    他硬生生把这股火气忍下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


    之后的一周，晏大总裁对她都是爱搭不理的模样。


    因为全公司上下都在传那天在会议室内发生的趣事。


    员工们不仅知道了潘特助叫晓婷，而且还知道了他们总裁，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喜欢私底下偷偷看“冷面王爷俏寡妇”。


    起初，沈曼乔还想将功赎罪，殷勤地给他提个包、倒个咖啡什么的，回家后也主动找他闲聊联络感情。


    可这男人总是用几个简单简短的词汇，例如“哦”、“嗯”、“行”来搪塞她，半个字都不愿意跟她多说。


    渐渐地，她也有了情绪，直接撂摊子不干了。他爱怎么就怎么吧，反正她又不会魔法，不能把那段记忆从大家脑海里删除。也不能用针缝住大家的嘴巴，不让他们八卦。


    两个人就这样在家冷战起来，如果非要找对方做点什么事，那就找保姆阿姨在中间传个话。


    如此过了一周。


    这天，沈曼乔收到了她哥沈奕辰的的电话，先是说好久没见了，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在她回复她过得很好之后，又提醒她后天就是爷爷的寿辰了，让她记得带上晏珩来家里走一趟。


    电话里的男声，温润清朗，一如记忆中那个随和亲切的形象。


    沈曼乔想起刚来沈家那年，她的心情其实是忐忑不安的。毕竟她的存在，对沈亦辰来说，是他父亲背叛他母亲的证据。再加上沈亦辰自从出了车祸双腿残废后，余生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她虽然没有接触过这种生活遭逢巨变的人，但不难想象，十有八九心理上存在问题，更严重的，说不定还会或多或少有暴力倾向。


    毕竟，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沦为离不开轮椅的废人，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性格出现变化、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在与沈亦辰接触过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他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从来不会避讳他的腿伤。


    而且，他对他这个“妹妹”的态度，可真是让沈曼乔难以琢磨——他就像她亲哥哥似的，见她的第一面就对她表示了友好和关怀。


    后来，那段日子，她的衣食住行、衣服首饰，也都是由沈亦辰和他妻子，也就是她现在的嫂子，汪珊，为她置办的。


    她跟她那个到处留种还不负责的爹，几乎没什么联络。沈家老爷子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向重男轻女，只当沈家多了个联姻工具，看见她也只当她是个透明人。


    所以每年一次的家庭活动，她都是苦苦坚持、强颜欢笑参加的，还唯恐一同前去的晏珩看出什么端倪。


    接完沈亦辰的电话后，沈曼乔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去厨房流理台上，给自己做了一杯美式，又从冰箱的冷冻层中取出冰块，放了三块进去。


    不加奶不加糖的冰咖啡，一入口，苦涩的滋味瞬间遍布整个口腔，冰冷感使她的大脑越发清醒。


    她端着咖啡，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就这样盘腿席地而坐。


    这个时节的阳光，只有细细感受，才能察觉到它的温度。


    沈曼乔颇有闲情逸致地闭上了眼睛，脸朝外，使暖黄色的光线洒满她的脸庞，她周身也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睫毛长而翘，带着自然的弧度，像把浓密的小扇。鼻翼两旁的皮肤有些敏感，被阳光照的微微发红，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晏珩走过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忘记了自己还在跟她冷战，脱口而出：“你向日葵啊？伸着个长脖子沐浴阳光呢？”


    沈曼乔听到后双眼睁开瞧他，嘴角弯了弯：“哟，不生气了？您可真难哄啊。”


    见她调侃自己，晏珩脸一摆。他可还没忘记，前几天她让他当众出糗的事呢。


    刚要转身离开，可才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女人给喊住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充满诱哄意味。


    “喂，大少爷，后天能不能陪我出席个寿宴啊？求求您了。”


    见他还是毫不动摇，沈曼乔的语气越发黏糊可怜，近似哀求。


    “好不好嘛？之前都是我的错，你的书我全给你换成新的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嗯？”


    晏珩回身，忽然看见沈曼乔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瘪着嘴，可爱到犯规的模样。


    虽然他知道，她是在故意跟他装可怜，可心里难免还是咯噔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对她心软后，他又在脑海中自己跟自己生起闷气来。


    明知道这个坏女人是在装蒜，可他还就是吃她这一套，晏珩啊晏珩，你可真是没救了！


    他唾弃自己的同时，嘴上情不自禁问了一句：“时间地点呢？速速报来，我看跟我的行程有没有冲突，如果有冲突，我可不管你！”


    第46章 寿宴（修）


    沈家老爷子的寿宴定在晚上， 沈曼乔自己开着车，穿过内环的金桥高架，从城北一路开到了城南。到了滨江大道的十字路口时， 等红绿灯的间隙， 天空飘下了星星点点的细雨。


    她突然觉得车里有些闷热，喘不过气，于是降下了一旁的挡风玻璃。


    细雨混着凉风， 顺着车窗飘进去，湿意带着深秋的沉重，沾染上她的肩头、侧脸和眼睑。沈曼乔抬起右手擦了把脸，手上湿漉漉的， 她叹了一口气， 情绪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低落起来。


    黄灯的倒计时正一秒一秒地走过——“3、2、1。”


    信号灯变绿了。


    沈曼乔没有立即动身， 才慢了一小会儿， 后面排着的汽车就发出了“嘀嘀嘀”刺耳的催促声。无奈，她只能踩下油门， 克制着内心的烦躁， 朝着前方目的地快速驶去。


    其实沈家能撑到今日，全靠傍上了个好亲家。但沈家人养尊处优惯了， 骨子里的高傲一点没被现实磨去，反而经过这几年的打击和挫败，性情越发变得刁钻古怪。


    就比如沈老爷子， 如今已八十五岁的高龄， 即便身子骨还算硬朗， 但毕竟一只脚踏入了棺材板，每逢阴冷雨季，身上的骨头、关节处就总是疼痛不止， 严重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得卧床大半个月才能慢慢休养好。


    即使这样，他依然固执地守在偏僻潮湿且装修老旧的沈家老宅，谁劝都不听，他说这是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当初选址定居的时候，就请不少道行高深的高人看过风水，坚信住在这块儿，沈家总有一日能绝处逢生。


    四十多年以前，他也曾是江城响当当的传奇人物，可惜生了个经商没天赋的儿子，家族开始走下坡路，龙头位置被晏家取代。


    幸好孙子争气，但也没得意多少年，好不容易将沈亦辰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接手家业后准备大展拳脚，一场车祸，断送了老爷子全部的心血和希望。他变得更加执拗迷信，有时还神神叨叨。


    再比如，沈老爷子的小女儿，她那个留种却不负责任的爹的亲妹妹，沈薇。也能算做她半个姑姑吧，整日做着接手沈家的美梦。


    沈曼乔不知道当年，她听说沈亦辰车祸双腿残废后的心情如何，反正是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儿子的姓氏改成了沈。司马昭之心啊！


    哦，还有她那个渣爹，沈昊，日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画作里，燃烧自己的浪漫细胞，把公司的生意弄得是一团糟。


    自己儿子车祸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向老爷子坦白还有个私生女的事实了，就等着沈亦辰万一醒不过来，他们沈家还能有个血脉，不至于绝后呢。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值得庆幸的是，沈老爷子一向看不上她，把她当透明人。而沈昊对她冷漠，可也没给她使什么绊子，因为他除了自己那几幅宝贝画，什么都不在意。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沈薇。从她一进门儿开始，便要端着当家女主人的姿态，找她麻烦，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什么这个发型不够端庄啊，裙子的颜色与风格跟宴会主题格格不入啊，坐姿哪里哪里不够优雅呀，有失他们沈家人的风范呀，等等等等。


    她见沈曼乔一次，便要挑刺一次，当然了，她也是个人精，挑得都是晏珩不在场的时候。


    还有沈家那几个不长眼的远房亲戚，与她搭话时，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嘲讽语气，知道老爷子不待见她，还非得拽着她去老爷子面前找存在感，为的就是听老爷子奚落她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