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曲径在纸上潦草记了几笔。
“Treasury的方案你这边也要提出法律障碍。”
“Amanda的意思?”曲径抬头看向吴因。
pliance的方案涉及法律问题众多,Legal不想参与尚能理解,但Treasury的方案有行里、J&M的支持,又只涉及合规,活儿多半会落在pliance身上,Legal仍打算躲过,只能是Amanda另有想法。
吴因点了点头:“不是要你否掉方案,就是拖一拖。”
曲径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夜深,有点儿累了,纸上的字<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渐渐活络,跳起来拼成了对面吴因的样子。
不,稍有区别,是吴因以前的样子。
“这几年你好像变了很多。”曲径说。
吴因抬眸,手里的笔不转了,掉在桌上。
第9章 其实都怪陈冶秋
曲径和吴因的相识源于一场裁员谈判。
四年前,荷兰银行缩小规模,不得已要裁掉一批人。曲径受托和裁员名单上的人一对一沟通,吴因是他见的最后一个。
预想过的拍桌子、掉眼泪、法律人之间对骂没有出现,吴因进了会议室,听曲径把赔偿方案说完,立刻点头,签好文件,出门就交了电脑、注销了门禁。
那时曲径觉得吴因对裁员毫无概念,因此洒脱、莽撞,可不过半年,他又在另一家准备退出中国的德国银行裁员名单上看到了吴因的名字。
面谈后,吴因依旧爽快签字离开,曲径才意识到,她并不是不晓得短期内接连被裁员的利害,而是没心气儿,只想赶紧了断。
曲径从那时起开始留意起吴因,想知道她为什么活人微死。
北京外资银行圈子不大,法务部有谁入职很快就能打听出来,因此曲径知道吴因后来又降薪入职了一家澳洲银行。
经济不好,一年后,那家澳洲银行还是要退出中国市场。
再一次和吴因相对而坐时,曲径第一次没有公事公办地说着讲了百千次的开场白,对员工展开威逼利诱。
他只是随意翻着吴因的资料,打趣说:“又见面了,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干倒的第三家银行了。”
吴因比前两年看着有精神多了,见到他也会弯起嘴角,自嘲地说:“怎么又是你,你这话传出去,可真没下家敢要我了。”
这次的谈判很艰难,吴因接了他所有招,然后一一奉还,最后拿着N+6离场。
曲径明白,吴因活了。
几个月后,曲径又听说吴因入职了新加坡星立银行。
他放心吴因那句“怎么又是你”不会再次出现。
星立在中国深耕多年,一直稳健,关闭的风险很小,而星立和他们律所还没有业务往来,即使真有裁员,也不会是他出面去和吴因谈。
可几个月后,曲径还是寻了个契机,托人找到Amanda,做了他们银行的入库律师。
双方签合同那天,吴因恰升职做经理。
Amanda说以后具体项目会交由吴因和他沟通,他就顺势请Amanda和吴因一起吃了个饭。
有了第一顿三个人的工作午餐,就有了第一顿三个人的工作晚餐,然后是第一顿两个人的夜宵、第一顿酒。
最后是他们的第一顿早餐。
和所有耐不住躁动也好、加强合作也罢滚到一起的甲乙方一样,他们默契地只在欲望来袭时紧紧相依,其他时候仍边界清晰。
他们都懂规矩,吴因是曲径教的,之后却比曲径运用自如得多。
就像今晚,上过床,吴因只和他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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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没有打算在吴因这儿过夜,逐渐熬不住,他在说完晚安后离开。
吴因摆摆手,不送他。
房间在楼上,曲径独自等来了电梯。
门打开,他又瞧见了沈行中。
沈行中看到曲径也有些意外,确定了电梯所在楼层,又瞥见他手掌上卷着的领带,脸部线条有些僵硬。
迟疑半刻,他侧身,把曲径让进来。
曲径笑笑,进了电梯,和沈行中一左一右站着。
“沈总……”
“曲律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对视一眼,各自尴尬地扯扯嘴角,都没再说话,目光转向自己的鞋尖,又不甘心地看向对方的。
同样的牌子。
电梯再次停下,曲径推推眼镜,朝沈行中礼貌微笑,大步离开。
沈行中抬腕看了眼表。
两点半。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行,到了沈行中的楼层。
开门,他却没有动。
门再次发出提示,将要闭合前,被回过神的沈行中挡住。
他走出去,几步,忽又停住,朝眼前长长的走廊看去。
已经不是他房间的那层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按动电梯按键,回到吴因那层,回到她门前。
他动了动手指,攥拳,又松开。
回去的不只是几个三米多高的楼层,也是那个他在门外踟躇许久的晚上。
他垂着眸子,想着行动和结果的排列组合,心如擂鼓。
似是下定了决心,他忽得抬头,看向猫眼,将门内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吴因吓了一跳,不自觉退后一步。
酒店拖鞋鞋底单薄,磨在地毯上声音发飘,却又震耳欲聋。
沈行中脸上的紧绷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取代,惶然,又后怕。
他没有再动,又看了猫眼很久,长长叹了口气,终是转身走了。
吴因摒着的一口
气也终于一点点呼了出来,所有的情绪一并涌现。
释然,亦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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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后日子过得快,开几次会、见几拨人,三周已无声流逝。
傍晚,沈行中调暗办公室灯光,暂时歇歇眼睛。
秘书敲门进来,见他神色有些恹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有事儿?”沈行中朝门口看一眼,问道。
“您管李组长要过的银行裁员名单下来了,您现在要看的话,他立刻给您送过来。”秘书说。
沈行中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没指示,秘书更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在门口立正。
“请他过来。”沈行中想了想,起来从冰箱里拿两瓶水候着。
回头瞧见秘书仍殷殷等着,他像是回过味儿来,摆手道:“下班吧。”
秘书欢天喜地地应声离开,立马给李纯真发消息。
「速来。」
李纯真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上来不过五分钟。
“今儿你们沈总心情一片大好?”李纯真亮了亮手里的文件夹,朝秘书笑嘻嘻地问道。
“风紧扯呼。”秘书正收着东西,听他这么问,扁着嘴摇了摇头,朝办公室紧闭着的门瞥一眼道,“星立的人走了之后没挪过窝儿。”
李纯真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瞧了一眼,又转头问:“开会开急眼了?”
秘书仔细回想,喃喃说了声不应该啊。
沈行中张罗和银行的通气会已开过两次,他次次听得认真,尤其关注法律问题,问得细不说,还给人吴律师布置任务,但好歹也算始终保持风度,并不激进。
可今儿下午这第三回 开会,法律组换了人,吴律师没来,一位男律师顶上,很专业,应答尽答。沈行中却忽然较起真儿,反攻倒算,责怪银行解决方案进度太慢,拖慢收购进程,也责怪律师工作不周全,细枝末节没令他满意。
秘书不知道是J&M给了沈行中压力,还是会上谁触碰了他的逆鳞,不敢多问,只能在会后小心把星立的人送走,躲他远远的,非叫不冒头。
“年轻人,还是缺练啊。”李纯真听完秘书的描述直摇头,心说自己还是太过优秀,一眼看透症结,“变量就一个呗。”
“什么变量?”秘书似懂非懂。
李纯真也不说破,用文件夹虚点了点秘书,摇着头去敲沈行中的门:“沈总,名单。”
办公室里传来沈行中的声音,让李纯真进去。
“是最终名单?”还不等李纯真坐定,沈行中从他手上抽走文件夹,靠在沙发背上翻了起来。
片刻,视线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Legal Department,Wu Yin。
李纯真探头瞄了一眼,再次确定沈行中的心思,搓着手道:“大差不差。”
“大差不差?”沈行中十分不满意这个词儿,斜着眼睛看李纯真,“什么意思?”
“就是……”李纯真头皮都发麻,着急找补,“原则上定下来,按这个方向去推进……如果实在碰到硬茬儿,名单还能变。”
这么一说,沈行中果然面色稍好,不再说话,又低头去看名单。
“陈总这么着急要和星立谈?之前不是定好等金租的事儿结束了再说?”沈行中看完名单,抬头,目光定在李纯真脸上,“他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双方正式谈收购的先决条件是星立完成裁员,但因为金租出事儿,裁员被搁置了几周,如今忽然下了名单,只能是陈冶秋等不及要准备正式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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