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中的指腹引起吴因的麻痒，腿上亦泛着紧缩的疼。


    她屈颈，让身体和沈行中的贴得更紧，轻声问，扮演什么？


    “你是补考学生，我是监考老师……”沈行中扶起她，摘掉她的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现在不好好表现，真的会挂科，到时候会被单独叫来办公室……”


    “老师这样……”吴因咬咬嘴唇，揉乱他的头发，“我是要告到Dean那里去的。”


    “这么去？”沈行中吻着半褪衣衫下泛着莹白光华的身体，摇了摇头，“没有这样的事儿。”


    外头下雪了，圣诞夜更添神圣，伯利恒之星亦愈发璀璨。


    两人正亲得衣服凌乱散在腿上，隔壁传来嚎叫，不绝于耳，比他们动静大，大到他们忍不住停下来研究学习。


    吴因的宿舍是集装箱改的，隔音不好，夜里总有年轻学生发出的哀嚎声。今晚耶稣降生，难免有人与有荣焉、折腾庆祝。


    “黑人。”沈行中听着声音说。


    吴因脸红，也学着他的样子听。


    “身高大概……六尺三寸左右。”沈行中又说。


    吴因有点儿摸不准他怎么听出来的了。


    “穿Air Force。”


    吴因皱眉看他。


    “在门口碰见，聊过两句。”沈行中笑了起来，“从法国来陪女朋友的。”


    吴因气笑，佯作打他，几下后被抓住了手。


    “中国人不能输。”盈盈目光凝望她，沈行中在笑。


    吴因也笑。


    那一夜，长长的黑发贴在背上，手在脖颈缓慢蓄力。监考老师说，好好表现。补考学生的瞳孔放大，抓住那只手，在耳鸣之际无声赞同。


    经过绵长喘息，两人与天国的距离数次接近，又逐渐拉远。


    雪漫漫积在窗口，最后一粒极细小的冰凌敲在窗上，停了，也惊醒了浅眠的吴因。


    她透过百叶窗看见漆黑夜色，猛地起来看时间。


    已九点，错过了订好的圣诞大餐。


    沈行中也懒洋洋起来，见吴因只随意套件衣裳满屋子乱转，觉得即使错过时间也并无所谓。


    他问吴因家里有吃的吗。


    吴因说想着今天上外头吃，就没去进货，随即开了冰箱，里面只剩牛奶和圣尼古拉斯节时黑皮特砸她脑门儿上的巧克力。


    不能在平安夜饿死，俩人只能出门。


    天漆黑，路上挂了灯，璀璨光球里映出爱人们的脸。路上还有积雪，爱人们牵起手，走出两排脚印。


    脚印慢慢贴近，在街口停下，转个方向，全脚掌变成半个，等红灯结束依依不舍重新起步。


    从中央车站北逛到南，吴因终于看到家还营业的麦当劳。


    她知道沈行中是不爱吃麦当劳的，可形势所迫，不吃这个，就得去街边儿橱窗买干炸丸子和干炸奶酪棒，更难吃。


    她拉着沈行中进去，点了套餐，坐在角落吃汉堡、喝可乐。


    沈行中觉得汉堡太柴，咬了两口就放下，看着吴因狼吞虎咽，问她，这么好吃？


    吴因点点头，把咬了一半的汉堡递给他，让他尝尝自己的。


    沈行中咬一口吴因的，觉得还行，但也还是皱眉，说不能老在荷兰待着，味觉会出问题。


    吴因无所谓地晃晃脑袋，说麦当劳简单方便，比起正襟危坐的法餐，我更爱吃这个。


    沈行中知道她是安慰自己错过了今晚大餐，很抱歉地把她揽进怀里，说都怨我，只想着扬我国威，结果害你吃这个，明天补偿。


    他珍惜每一次和她的见面，想把最好的给她，把最美的记忆给她，好餐厅也是其一。


    吴因说，要补偿就现在吧，拿出点儿诚意来。


    沈行中正疑惑，吴因拿起餐盘上的一包甘草糖递给他：“刚才点单时服务员送的，你吃两个，算功过相抵。”


    “这怕什么的。”沈行中并不知利害，拿了一颗黑了吧唧的糖放进嘴里。


    来不及说什么，他随即苦了脸色，咸、涩、苦、甜，什么味儿都有，难吃。再品，品出八角、茴香、大料味儿，还是觉得世上最难吃。


    他赶紧拿起汉堡吃了一口，就和着吞下，总算压下去点儿一口咬在荷兰人胳肢窝的酸爽。


    瞧着吴因偷笑的侧脸，沈行中摇头说咱们结婚的时候，接亲堵门儿可以拿这个当惩罚。


    吴因不笑了，像是被吓到，抬着眉头扭脸看他。


    沈行中摇了摇头，说不吓你，但麦当劳变好吃了，不信你也试试。


    他又吃了块儿甘草糖，含在嘴里抿一下，倾身吻了吴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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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想，吴因似乎只能记起舌尖轻佻的甜蜜。


    那时候以为什么都好吃，甘草糖好吃、麦当劳也好吃，其实并不是，不过是和沈行中在一起，味蕾都转化成荷尔蒙了。


    就像荷兰的天气，她在伦敦总觉得阿姆斯特丹都是好天儿，其实那里风大、雨大，是hondenweer


    现在感情回归理性，天儿就是破天儿，麦当劳也不好吃。


    她以为的甜蜜，不过是甘草糖苦涩的后反劲儿。


    吴因没了胃口，放下手里的汉堡，瞪着沈行中：“你真卑鄙。让我想起坏的，又想起好的。”


    “平安夜吃麦当劳好吗？”沈行中撑着脸看她，身子在桌上前移，和她靠近。


    “麦当劳不好，但我补考通过，还得了八分，那是好事儿。”吴因往后挪。


    “所以呢，香港、我父母……是正确答案吗？”沈行中没有继续追问，只和她要答案。


    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他记得，吴因没忘，并且都认为是好的回忆，也就够了。现在重要的是答案，如果猜对，或许吴因愿意复合。


    第26章 一千二百公里


    “当然不对。”吴因笑了一声，下了定论。


    沈行中没了动静，吴因也不说话，麦当劳一隅久久沉默。


    外头似乎刮风了，餐厅里听不见，只能看到杨树梢飘来荡去，吹落一粒粒杨絮，落在地上，滚成一团。


    他们都知道风不小。


    “是吗。”沈行中沉默许久，一根薯条在指尖转了又转，终于丢开，似乎沮丧。


    “是。”吴因说，“你父母不过是你父母，他们不喜欢我，我难过一阵子也就算了。要真是障碍，我不会和你去伦敦。”


    沈行中想，看来的确是伦敦，是伦敦分开了他们，更是去伦敦这个决定分开了他们。


    “况且，在社会上打了几圈滚，我现在也不觉得你爸妈说的做的有什么错。越是往上走的人，维持住阶级越重要，很少有人会向下看。”吴因继续说，“他们为了你好，我理解，你也该理解。”


    沈行中不语，想起晚餐时母亲和他说的话以及说话时的模样，这一切仍叫他回忆在香港的那个圣诞节。


    他就是那天做决定离开的。


    那时他本已定好毕业后去香港工作，亚洲的金融中心，市面灵、机遇大，又有他爸安排，不用想都知道他将有个轻松、体面又名利双收的好前途。


    可他父母不喜欢吴因，不接受她，他不想让吴因受委屈，决定带吴因远离他们。


    因此，他向不熟悉的伦敦发了简历，导师推荐，几番筛选，终于在春天定下工作。不是特别满意，但足够他和吴因安定下来。


    那时他就不理解维持阶级的重要性，现在依旧如此。


    沈行中挫败地笑笑，说既然答案不对，那这篇儿就先翻过吧，改日再聊。


    “你不一次性说完？”吴因拧着眉头问他。


    “下回再说。”沈行中轻飘飘一句，把吴因没吃完的汉堡也吃了，“等我想想。”


    “我以为你是打算熬到曲径离开才带我来的这儿，原来是真饿了。”吴因觉得荒唐。


    沈行中不否认：“确实是打算让曲径知情识趣，也是真饿了。”


    吴因看了眼手机，曲径十分钟前发了消息，说走了，上海等她。


    “今儿走了，明儿再来就是了。”她把手机扣回桌面，故意说。


    曲径下周要去上海，这几天很难再有空。


    “至少我在的时候他没戏就行。”


    “自己骗自己罢了。”吴因耸肩。


    沈行中又神情复杂地看她半晌，最终开口说送


    她回去。


    他把吴因拉起来，拉得离自己很近，低头在她唇边低语，小小一处温暖潮湿：“吴因，我们吻过，你没法儿当什么都没发生，就算你去了上海也一样。”


    “当然可以。”吴因反骨丛生，也迎了过去，在他唇边停住，“要不你和曲径聊聊心得？他最知道我翻脸不认人是什么样的。”


    果然，沈行中的唇抿紧，怅然地覆下眼皮，转瞬却又抬起，忽略她的话，问道：“下回什么时候见。”


    “可以不见。”


    “还有两次机会。”沈行中提醒她。


    “那你问我干什么。”吴因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和我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