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轻嗤。


    “不过也有例外。”曲径又看她，唇边笑意浮现，“当初搞定你们，我花了心思的。”


    吴因瞄他，觉得他说的“你们”，并不是个复数词。


    曲径知道她明白自己意思，身子往桌前靠了靠，朝她伸出双手。


    吴因迟疑片刻，把手放进他手心。


    “现在也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是一边儿的。”曲径虚握住她的指尖，“客户你放手去做，你有能力，且足够谨慎。万一，万一真的出问题，我还能兜底。”


    吴因哦一声，点了点头。


    曲径又看她一会儿，突然明白她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说这些的目的：“你把我当Amanda了。”


    “不懂你在说什么。”吴因抬抬眉毛，不意外曲径这么说。


    “你找我背书，要我给你兜底。”曲径握她的手重了，“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吴因无所谓心思被看透，她原本也没打算瞒曲径：“我是光明磊落，事先告诉你我可能会犯什么错，要你提前知道最坏可能，也早做准备。”


    改行做律师，难免水土不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得先拿到许可。


    “退一万步说，要是犯错，也得找人捞，更得知道到时候有没有人捞我。”吴因说。


    “吴因，你越来越像一个律师，行话信手拈来。”听到熟悉的“退一万步说”，曲径难免莞尔，可吴因的话却又并不让他真正满意。


    吴因至今并不完全信任他，她不信他们是一体，不信他可以为她付出许多。


    “其实你不提前说，我也会给你兜底。”曲径故作轻松，没把失望表现出来。


    吴因被看穿，垂下眸子：“你说可以慢慢来的。”


    “行，慢慢来。”曲径只能同意，等她适应律师的新身份，也等她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我也再增强点你的信心。吴因，我会给你兜底。”


    “好。”吴因点头，接受他的承诺，也应下他未出口的请求。


    信任他，多信任他些。


    垂眸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吴因又笑起来。


    “怎么？”曲径问。


    “你像耶和华见证人派来吸收我入教的。”


    吴因想起出现在街头、商店门口和宿舍里的传教人，他们也这样深情款款看她，要她对自己有信心，对主有信心。


    荷兰有，英国也有。


    在荷兰时，她对自己十足有信心，没上当。在英国时，她对天父都失去了信心，更不会上当。


    “好了，时间差不多，不是还约了人吃饭？”曲径看出她思绪游离，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打断她，“一起吧。”


    第31章 沈总托我给您带句话


    吴因把曲径领到大厦B1。远远看见Evon，她不在意似地拉起曲径的手，朝Evon走过去。


    曲径的胃痉挛一阵，手重重捏一下吴因，发现是真实的，有血有肉，也有温度。


    Evon的目光也落到他们紧握的手上，有些讶异，但一闪而过。


    “曲律师，好久不见，上回金租多亏您帮忙，事儿才办得又快又好。”等他们走到面前，Evon笑着说。


    刚说完，肩膀被人撞了。


    午饭时间，B1餐厅桌上摆满占座的工牌，人都挤在一堆儿点餐，时不常有挤着碰着的，环境说不上好。


    曲径不想挤，也不想等，提议换地方：“难得来一趟，怎么在这儿吃。附近有家中东菜不错，去尝尝？”


    “不了，午休就一个小时，这里吃点儿就得。上回在这儿吃了几天卤肉饭，还有点儿想得慌。”Evon让曲径别破费，她时间紧任务重，简单吃完，还有下午的工作。


    吴因也不想费劲往江边跑，挤到个没人的桌子按曲径坐下，自己和Evon一块儿去卤肉饭的档口排队。


    Evon朝她笑笑，又不经意瞟了眼曲径，就与她说起行里的近况。


    和林寰宇告诉她的差不多，故事没什么新鲜桥段，吴因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听着，偶尔接茬儿，不甚感兴趣。


    买好午餐，三个人坐到一块儿，又东拉西扯聊了会儿行业动态，不热络，还勉强，就连曲径都看出Evon是临时改了计划说别的话题。


    工作餐火急火燎吃完，送走Evon，曲径问吴因：“她来替沈行中传话？”


    吴因叹了口气，点头。


    Evon和她交集不多，特地约她吃饭，多半是受人之托来传句话。和她们都有渊源的，只能是沈行中。


    因此自己先一步把姿态做好，Evon机灵，知道了她和曲径的关系，自然会考虑。


    现在看来，Evon认为没有必要传话，起码，她得先回去跟沈行中说一声再做定夺。


    如释重负，却也隐隐怅然。


    “别想太多，下午有更重要的事儿。”曲径提醒她。


    “你哪儿看出来我想多了。”吴因瞪他一眼，扭头走了。


    曲径扬扬眉毛，拿起她落在桌上的手机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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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曲径真传，吴因也学会抓大放小。下午的会很流畅，很快理顺了业务模式。


    从国金出来，她又收到Evon消息，还是约她见面。


    她把一块儿来开会的小朋友打发回所里，自己又转回去，在丽思卡尔顿一楼等着Evon。


    Evon很快来了。


    “我受人之托过来跟你说个好事儿，原本中午想说，但看到你和曲律师，我又有点儿含糊，所以回去请示了一下。”Evon没和吴因迂回，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得到指示，还是要跟你说。吴因，你听不听？”


    “沈总让你给我和金租牵线？”吴因并不意外，反问道。


    Evon笑了起来，说你就是聪明。


    “我以为我得罪他了。”吴因垂下眸子。


    在她没有江湖道义地晃点了沈行中之后，他只在那个晚上给她打过电话，又追了条消息算做结束，之后就不再联系她


    。


    他的信息很妙，问她把他当狗耍好玩儿吗，和曲径一模一样。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着沈总了，他情绪一直不好，整个部门都提心吊胆。最近才好点儿，大概他自己缓过来了，交办我的头一件就是来和金租沟通资金池的事儿。”见吴因没说话，Evon自顾自讲下去，偷眼看她表情，“顺便把你带到赵元那儿，当面儿说说法律业务。”


    Evon原本只觉得沈行中安排她为吴因和金租牵线很突兀，但中午看到吴因故意在她面前和曲径牵手，她突然点亮智慧树，看透了红尘男女，也看透这三个人的把戏。


    她那时没唐突地把沈行中的交代告诉吴因，怕这忙成了给糖尿病人的蛋糕，纯恶心人，更怕沈行中知道了反悔，到时不好收场。


    她按捺下来，回去向上峰做了汇报。结果上峰还是让她来找吴因，看来心结已解。


    吴因舒了口气，沈行中到底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她抬头，朝Evon感激笑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没说。”


    “我也有自己考虑，不够了解情况，不能横冲直撞。”Evon摆摆手，“吴因，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事儿，这和我没关系，但我得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毕竟我参与了。”


    吴因知道，沈行中放心让Evon来办这事儿，肯定是看中她的人品和能力，知道她能办好事儿，也不会乱说。


    因此，吴因也卖她个好，简单跟她透底：“之前为金租的事儿求过沈总，后来放了他鸽子。”


    “行里办活动那天？”Evon很敏锐，求证道。


    吴因点头。


    Evon笑出声：“那天沈总火急火燎走的，骚包的晚宴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也是巧，咱行那位陈大老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憋一肚子火，瞧见沈总不在，仇全记他身上了，他这阵子情绪不好也有陈大老板总针对他的原因。”


    吴因无言以对，只能尴尬笑笑。


    “那你还要不要金租的机会？”Evon了解是怎么回事，就不继续打探老板秘辛，和吴因说正事儿，“他们有一条业务线确实还没有律所提供服务，风电设备的售后回租，项目地点不是在山里就是在草原，下了飞机也得坐几小时车才能到。律师过去尽调之后都喊苦，所以渐渐没人做。金租留着资金一直没动，浪费，沈总很不高兴。所以，如果你想参与，沈总能安排。”


    吴因想想，摇了摇头：“不要了。”


    “能理解，这活儿不轻松。”Evon不意外她的反应。


    吴因还是摇头：“不是怕苦，是之前心急，现在想明白，不打算要了。”


    Evon猜她有原因说不出口，也不多问，又和她再三确定了不参与金租的业务才告别。


    “害你白跑两趟。”吴因送Evon走时，真心道歉。


    Evon无所谓地笑笑，说一份工作而已，多大点事儿。


    上楼前，她又回头，神秘兮兮和吴因说：“其实沈总也在上海，我们一块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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