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朱咏诗惊愕回头,看到了砸在地上已无知觉的吴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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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因迷迷糊糊做着梦,一会儿是走不出去的迷宫,一会儿是望不到边的海。
她急出一脑门子汗,只想早回人间当牛做马。
忽然眼前有巨浪拍来,浇透她,水钻进身体,在每一根血管里游走。
她开始发冷,冷得发抖、说胡话。
水被吸收干净,只剩额头点点,她想伸手去擦,有人比她快,替她轻轻拂去。
那人的手更凉。
吴因听到一声喟叹,极轻,却足够叫醒她。
挣扎着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衣角。
她累极了,撑不住,又闭上眼睛。
重重呼吸,吐出胸口积攒的郁气,她再次睁开眼睛,耳聪目明,一下就看清了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
她怔愣一瞬,忽得抿嘴,眼眶红了。
怎么这么委屈,她想。
吴万诚一直盯着她的动静,见她醒来就哭,坐到床边,抬升好床,俯身凑近她脸,和她轻声细语:“医生来过,说你过劳,脑供血不够。睡了三天,已经好返了。”
抹掉她的眼泪,他又望她,眉头打结。
“还好没死。”吴因伸手点在他眉心,却把更多的眼泪蹭到他手上,哭完又问,“你怎么来了?”
吴万诚业务多,应酬更多,每天忙得不得了,也满世界飞,能为她来香港,属实不易。
“我不该来?”他假意不悦,“论私我是你男朋友,论公是你老板,怎么说我都应该第一时间赶到。”
说到这儿,吴万诚真有些不高兴:“你紧急联系人是空的,admin没提醒你补吗?Cathy送你入医院后都不知道找谁看住你,最后打给Lewis。”
“是Lewis通知你的?”吴因心说她在香港无亲无友,吴万诚又在英国,哪儿有能指望的紧急联系人可写。
吴万诚更气:“银行的人同我讲的。”
吴因愣住,又追问细节。
原来牵头行临时有个想法要找吴因讨论,发了邮件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很快收到回复,于是联系人给她打了电话。
一开始无人接听,又打几个后终于被朱咏诗接到。
朱咏诗迟了printer,正气不顺,接到电话又觉得心里隐隐难受,带入自己处境,夸大其词,把吴因
说得惨过王宝钏,不让楚人美。
银行联系人挂掉电话,没多犹豫,一边转而向吴万诚要意见,一边侧面问起吴因身体。
彼时吴因已经在医院待了一天,吴万诚才从外人口中得知,诧异无比,再看到一则律师过劳倒在办公室险些丧命的新闻传到whats app group里,他更愤怒。
立刻找人替手工作,他马不停蹄回香港。
好在平安无事,好在事态平息。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开心了?”吴万诚睨她,又指指床边放满的花,“花也是最后一个送的,是不是好得意?”
吴因才注意到,问他:“这些又是谁送的?”
“那班客户咯。”吴万诚没好气道,“他们说没你的时候沟通都不顺,所以早过我来,要亲口确认你没事,可以好快返工。”
吴因真的得意了,但细想又很快不那么得意,陷入矛盾,只好拿被子蒙住自己。
吴万诚叹口气,一下下抚她头发,轻柔地像要哄她入睡。
吴因给自己一分钟胡思乱想,然后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给朱咏诗发了感谢的消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想她大概在忙,吴因又翻翻手机,有Wills发来的慰问,也有Lewis的关心,她简单回复,再往下翻又全是工作。
吴万诚抽走她手机,丢去一旁的沙发。
“今日没有紧要事。”
“真不像你。”吴因摇摇头,又问他,“这几天工作谁在做?我还要在医院待几天?后面怎么安排?”
“几间银行内部还在沟通协议初稿,等他们有了回音,Wills、paralegal
“没听过在T&L有这个待遇。”吴因笑起来,其他同事生病,居家办公时也要回邮件、写报告,“我老板突然转性了?”
“傻,不知道偷懒同卖口乖。”吴万诚揉她嘴唇,不让她嬉皮笑脸,“我两个小孩都知道身体不舒服时要做什么。”
“哦……转成我男朋友了。”吴因还是笑。
吴万诚手指渐渐按得慢了,也轻了,划过唇瓣,指腹越来越潮,却又停了动作。
他神情复杂,难以捉摸。
吴因不知他怎么了,朝他勾勾食指。
吴万诚眸光闪了闪,又俯身,只离吴因半寸。
他开口:“本来想给你转院,但医生说你没必要辛苦移动。你多待几天,医生同姑娘会看住你,工人每日都会拎饭过来。再好好休息两天,不然眼睛和脑子又出事。”
这是他很快要离开的意思。
吴因揽住他脖子,没问他什么时候走,只说好。
“吴因……”吴万诚仍想说什么,才叫了她名字,却又止住,笑笑,准备起身。
“现在不说,你走了我就不听了。”吴因当他还有什么嘱咐,没放开他,身子在枕头上挪了挪,摆好舒服的位置,点着他脸道。
“最紧要是健康。”吴万诚顺势圈住她,“之后每周再bill出七十个钟,我不会批你考OLQE
“威胁我啊?”吴因并未把吴万诚的话当回事。
等她出院,项目又开始忙起来,所有人都只想在上午九点前收到前一晚交给她修改的文件,谁又在乎她睡没睡觉、吃没吃饭。
包括吴万诚。
“为你着想。”吴万诚道,“头一笔loan过了数,即刻批大假给你。”
这句许诺倒让吴因买账,她又说声好,闭上眼睛,在吴万诚怀里假寐。
吴万诚身体的重量没有完全施加在她身上,既能免得她手脚轻飘飘得飞离地面,又不至于把她箍得太紧动弹不得,她觉得刚刚好。
门在此时被敲响,病房里的安宁被打扰。
吴因偏头去看,光洁的玻璃后,是一双熟悉又许久不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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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因从未想过,第一个从内地来香港看她的人会是曲径。
“你现在是名人了,银行圈传你的事,法律圈也传。”曲径把花和礼物放到床头,自己坐到对面沙发上,话锋却一转,“反面典型。”
吴因原本还没做好物理上面对曲径的准备,心里仍别扭,听他这么说,倒轻松下来。
她耸耸肩:“饭后谈资,好的是坏的,坏的也是坏的。”
“物伤其类。”曲径推推眼镜,纠正道,“谁都觉得下一个倒在办公室的是自己。”
“那你就别这么卷啦。”吴因让他把被吴万诚丢开的手机递回给自己,翻到他这两天发的意见书初稿和无数个沟通邮件,“手上活儿这么多,还跑香港来。”
“总不好当不知道。”曲径笑笑,“趁国庆假来看看你,顺便谢你有好业务还记着我。”
今天香港阳光好得离奇,已近傍晚,透过窗户打在曲径身上依旧丝毫没有减损,把他照得像个完人。
吴因想起,不被自己折磨的时候,曲径的确是个完人。
“你这么说要让人误会了。”吴因摆摆手,玩笑道,“就当我妈没少骂你缺西的补偿。”
曲径笑得眼睛更弯,说早想到了,以她妈的护短程度,缺西和阿乌卵,一定会有一个安排在他身上。
“我住院的事儿没告诉我爸妈,如果你们碰到,别说漏嘴。”吴因提醒他。
“有数。”曲径觉得他们碰面机会不大,但依旧答应下来,“他们要是知道吴律师让你累到住院,他就是阿乌卵。”
吴因想起母亲在视频中尖叫着说吴万诚是爷叔的样子,又琢磨着她絮絮叨叨说吴万诚是阿乌卵的情景,乐不可支。
笑过,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毕竟分开,毕竟分开得难看,毕竟难看了一年多,早物是人非。
第78章 谁是第一个,谁都不是
“你们……挺好的?”曲径清了清嗓子,难得不自然地问吴因,“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来时看到他们抱在一块儿,才知道他们的关系,过去几个月一块儿工作,他倒从没发觉。
吴因意识到他说的是吴万诚。
她偷偷瞟向门外,绅士地给他们腾地儿说话的人好像已离开。
“挺好的。”她转回视线,看向曲径,语气很轻松,“刚在一起几个月。”
曲径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
吴因看他,虽不明白他笑什么,却也不打算追问。
倒是曲径主动开口:“进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扬眉吐气。在吴律师面前,我也成前男友,前男友在你这里总是会有些优待嘛。”
吴因愣住,琢磨着他为什么这么想。
“可再一想,也不是每个前男友都一样。”他自嘲,垂下眸子,睫毛、镜片盖住他眼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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