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朝他们笑笑，他们也尴尬地朝吴因笑，沈行中朝他们笑笑，他们不敢多笑，纷纷抿嘴，避开目光。


    毕竟刘雪梅的天威仍在。


    扫他们一眼，吴因把沈行中拉到阳台上透气，说我妈已经不烦你了。


    这么多亲戚全是刘雪梅女士叫来的，就为了显摆女儿给买的新房，和女儿带回来的足够撑门面的毛脚女婿。


    沈行中笑笑，不置可否。


    年夜饭吃得乒乒乓乓，可话题一旦到吴因和沈行中身上，大家又变得小心谨慎，全在看刘雪梅脸色。


    直到刘雪梅特地让吴岞下了盘饺子端上来，特地摆沈行中面前，大家才呼啦一下松半口气，开始朝一对璧人进攻。


    有个大学快毕业的表妹战战兢兢看了看刘雪梅，又挠挠脸，再清清嗓子，犹豫再三。


    吴因说你没话就去把寒假作业做了。


    表妹这才嘿嘿笑两声，问吴因，姐姐，你们怎么好上的？


    吴因看沈行中，沈行中也看吴因。


    然后沈行中说，一见钟情。


    表妹眼睛骨碌碌转，又问，姐夫，你们怎么分开的？


    沈行中看吴因，吴因也看沈行中，又去看刘雪梅。


    然后刘雪梅说，过年哎！问这个做什么啦！做你寒假作业去！


    表妹扁扁嘴，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能<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第92章 前程似锦


    吴因想了很久，久到所有人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卖相好、腔势浓、钞票多。”吴因说。


    刘雪梅最先乐出声。


    大家又去看沈行中。


    “因为她盘儿靓、条儿顺、事儿少。”沈行中说


    吴岞啧了一声，长叹口气。


    亲戚朋友击掌相庆，皆赞这俩肤浅的人凑在一块儿实在世所罕见，却也实在相配。


    吴因挨在沈行中肩上，看着他们笑。


    沈行中眼中也盈满笑意，手自然覆上吴因的脸，唇在她额角烙上一个吻。


    表妹瞄到了他们的动作，所有的问题顷刻都有了答案。


    她朝两个人皱皱鼻子，伸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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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地守完岁，热闹散场，刘雪梅和吴岞把客人送走，转头看到和吴因并肩站着没挪窝儿的沈行中。


    “你在上海没房子啊，”刘雪梅斜着眼睛问他，“怎么还不走？”


    “有啊，我们把厨房收拾好就走。”吴因故意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刘雪梅又生气了，摔抹布骂狗。


    沈行中拉拉吴因衣袖，和她商量：“要不咱们留下？”


    刘雪梅哼了一声，说句“你自己走好了呀，不要来烦我”就回主卧。乒铃乓啷一阵，她又喊吴岞，问他怎么找不到那个新枕头了。


    吴因笑起来，跑进去帮忙。


    吴岞拍拍沈行中的肩，说你阿姨这张嘴厉害，但是人顶好的，安心住下来，明天早上叔叔给你们包小馄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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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客厅陪吴岞喝了点儿酒，聊了会儿天，沈行中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吴因已经睡着。


    屋里地暖开得很热，被子被她扯得只虚掩在腿上。


    沈行中坐到她身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吴因似梦似醒地哼哼两声，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


    指尖的酥麻，让沈行中心里似有春泉淌过。


    他从吴岞口中知道了更多的吴因。因为搬家转学而苦恼的吴因、被自然博物馆古尸吓懵的吴因、最喜欢在夏天搽花露水的吴因、和同学渐行渐远的吴因、从不说远大志向的吴因、倔强又任性消失许多年的吴因、重新开始努力活的吴因……


    每一个吴因都化成一个小小人儿在他眼前走来走去。


    其中有个小人儿不动，安静站着，抬头审视着他，流完最后一滴眼泪，她不做告别，却慢慢走远，终于消失不见。


    是在伦敦时的吴因。


    沈行中又想起刘雪梅，她半道儿从主卧出来，跟他们坐在一起，有话要说。


    刘雪梅干了半杯酒，像是下定决心，转向沈行中，咬牙说：“那时吴因为了你，一个人跑去英国，我和你叔叔每天都在生气，也天天吵架，时间长了，我真的受不了，很想同他离婚。可是我一想到我女儿


    身边已经没人帮衬，如果我们再闹起来，她心里烦不说，你也会知道她没有后路了，到时候会欺负死她的，所以我忍死都要忍下来。”


    吴岞也听叹口气，朝吴因的卧室门看了又看。


    沈行中心里不好受，真挚朝刘雪梅道歉，说是他没做好，他辜负过吴因，以后绝对不会。


    “现在好了，都过去了。”刘雪梅摆摆手，眼泪几乎夺眶，却强忍住，“以后我们也都会好好的，锻炼身体，多打麻将，让吴因到几岁、到哪里都有退路，你晓得伐。”


    沈行中说他晓得了，眼睛也逐渐湿润。


    吴因会有很多的退路，不光他们，他也会是吴因的退路。


    此时，他看着眼前睡熟的人，抑制不住地倾身去吻她，


    吴因朦朦胧胧、半睡半醒，感觉到沈行中回来，手下意识环住他腰，嘀咕道：“这儿不方便。”


    沈行中好像笑了一声，把头深深埋进她颈窝，却什么也不做。


    “只是好好抱抱你。”他说，“让我好好抱着你。”


    这是他在伦敦就该做的事儿，他错过许多年，也错过她许多年，在今天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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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时，吴因听见客厅有动静，叮呤咣啷的。


    她起床气重，不满地哼唧一声，翻身把被子蒙头上，继续睡。


    身后的人也被吵醒，呢喃声什么，下意识抱住她，脸在她脖子上蹭几下，逐渐恢复神智。


    “起床吗？”沈行中含含糊糊问。


    吴因哼哼两声，不应。


    “爸妈都起来了，咱也得赶紧出去。”沈行中又说。


    “谁爸妈？”吴因仍有些不清醒。


    “你爸妈。”


    “那你叫什么爸妈。”


    “很快也是我爸妈。”沈行中说。


    “他们决定收养你了？”吴因醒神儿，转向他，似笑非笑。


    “那咱们乱伦的事儿……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沈行中撑起身子，先于理智苏醒的情感极轻地拂过吴因腿，“晚上给你留门儿，你偷偷摸进来，然后摸我。”


    吴因笑出声，给他不轻不重一巴掌。


    沈行中也笑，往一边倒。再回正身体时，他轻轻把一个蓝色天鹅绒盒子端正放在吴因小腹上。


    吴因怔怔看着这个盒子，半晌失神。


    罗瓦涅米的暴风雪再一次吹得睫毛含霜，可这一次却被口中热气一蒸，雪水化泪水，凝在眼眶里。


    “怎么这么爱哭。”沈行中笑她，又轻吻掉她的泪，再问她时，声音惴惴，“答应我吗？”


    吴因瞪他一眼：“你就选这个时候求婚？太不体面了。”


    脸也没洗、头也没梳，甚至衣服都松垮。


    “其实家里已经布置好，打算昨儿晚上回去跟你求婚。”沈行中轻轻叹口气。


    吴因笑起来，说又辜负你心思了。


    沈行中摇头，又指指门外：“这儿更好。”


    门外叽叽喳喳，热气腾腾，小馄饨的香味已经飘进来。


    吴因把盒子拿在手里，没打开，朝沈行中说，我考虑考虑。


    “好，考虑好通知我。”沈行中覆上她的手，一同握着盒子，“这回不会再丢了。”


    吴因唇角勾起，又不期然想起昨晚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重新在一起呢？


    其实答案从来都明确。


    他们曾真挚地爱过，也因分开而真实地痛苦过。这些感受催着他们不停改变，冲破之前阻碍他们在一起的所有困难，家庭、诱惑、自尊心。


    再见面时，重构已经完成。


    旧的镜子被丢弃，爱情中的细枝末节归拢一处，投入熔炉，又新烧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相拥的人。


    静谧的屋里逐渐只有唇瓣张合的声音和逐渐急促的喘息，很快半个身子已经汗涔涔、水津津。


    腿蹭着沈行中的，吴因压抑着声音抱怨：“还是回你那儿方便点。”


    “嘘。”沈行中不让她说话，重重吻她，身体的动作却缓慢地像要故意引她发疯。


    吴因像是腾空，却始终够不到云彩，她伸手去抓、去挠，又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盈满笑意的眼睛。


    “你……”


    “嘘……”沈行中仍哄她。


    拇指揉开她唇瓣，指节抵入齿间，额角一滴汗掉落，没入她脸侧枕头时，他挺身，上下齐发。


    ******


    在呻吟中含糊着吞吐手指，吴因终于摘到那朵云。


    “好起床了！小馄饨都烧好唻！”门外适时传来刘雪梅中气十足的声音。


    两人缠绵的吻止住，苦笑着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距离阿姆斯特丹的那一次目光交汇，已过去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