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沈行中拖住吴因的手,说声沈太太,然后倾身吻她。
登记官宣布礼成,宾客鼓掌,热闹非凡,几乎淹没了同时响起的两声冷笑。
来自沈惟中和裴由简。
两人站得近,彼此都听见,却都没有动。
“沈团长,你盘问我?”裴由简的声音在沈惟中身侧响起,依旧带有戏谑,“还是想规劝我?”
沈惟中更站直了些,高出裴由简许多。
“自重。”他低垂着眼睛说。
裴由简无声笑笑,头转向迸入礼堂的光,眼睛极轻地在飘飞微尘中眨了眨,轮廓亮起来。
沈惟中也看向高处的窗,光线刺眼,他很快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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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礼,拍过照,新人就要去机场,只能由两家父母代劳招待宾客一同前往文华东方午餐。
吴因一直担心刘雪梅会情绪爆炸,毕竟她提前几天就开始神经衰弱,脾气一直不好。
可真到今天,她比谁都稳得住,笑容可掬,只是扶着吴因的手送她上车时,指尖都在发抖。
吴因也按了按母亲的手,要她放心。
刘雪梅苦涩笑笑,说哪一天都放不下心的。
新人离开,众人在登记处车道旁等,穆北归那辆招摇的劳儿率先驶来,带走了吴因父母。
裴由简却没上车。
沈惟中送走父母,看到她站在车道边,像在等人,又多看两眼。
穆北归和姜昂带着闺女从洗手间出来,他们的车也上了车道。裴由简似是而非朝不远处沈惟中看了一眼,知道他警惕着审视自己,眼神一瞟,大步朝穆北归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第三步,手臂被抓住。
裴由简唇角漾出一丝笑意,朝向她和身后沈惟中投来疑惑目光的穆北归眨眨眼睛,转过身,仰面看向沈惟中。
“上我车。”沈惟中拉走裴由简,朝穆北归看一眼,算作告别。
穆北归朝他们看看,骂声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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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副驾,裴由简把位子调到最远,舒服地伸直了腿,自顾自刷手机。
沈惟中板正坐着,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发动汽车。
“不去文华东方。”裴由简突然说。
沈惟中又看她,问她去哪儿。
“去我住的酒店。”裴由简说完,看他冷着脸,又故意补充一句,“没有邀请沈团长的意思。”
沈惟中没理会她,打开转向灯,问:“哪间酒店?”
“尖沙咀半岛。”
车很快拐上夏悫道,过拥堵的红隧,沉默掉头,停在半岛门前。
“呀,忘了,我换酒店了。”裴由简像是才意识到,眨眨眼睛,朝沈惟中道,“改在西营盘的万怡。”
她脸上像是抱歉,眼睛却带着笑,笑里藏刀。
沈惟中又习惯性皱眉,才想说要她自个儿叫的士,就听她说,还是找Wesley帮忙好了。
于是,车又启动。
裴由简笑弯眼睛,把手机屏幕扣下,遮住刚搜到的西营盘酒店信息。
从柯士甸道转西隧,一路畅通,沈惟中却不如在红隧里那样恶意地不言语,率先开了口。
“签字的时候为什么冷笑?”他问。
“沈团长为什么冷笑?”裴由简不答反问。
“我们理由应该一样。”沈惟中说,“吴因让沈行中过得很痛苦,又耍了他很多回,我不觉得她真心爱他,他们结婚,不过是吴因仍在报复。”
“你这么想啊。”裴由简嘴角又噙笑,看向沈惟中,“那确实一样。沈行中让吴因过得很痛苦,让她回北京投奔我之后仍抑郁、消沉,日子都过不好。我不觉得她该和沈行中重新搅和在一块儿,他们结婚,不过是沈行中死缠烂打。”
沈惟中嗤笑她的锱铢必较,又道:“所以签婚纸之前你该多劝你朋友。”
“我以为这事儿,亲哥劝能有点儿效果。”裴由简睨他。
沈惟中又嗤一声,停车在万怡门口。
裴由简痛心疾首地哎一声,转向沈惟中,再次抱歉道:“麻烦沈团长送我去港丽吧,我又记错酒店了。”
沈惟中再迟钝也知道裴由简在遛着他玩儿了。
熄了火,他转向裴由简:“港丽?”
“是啊。”裴由简绷绷脚尖,笑道,“港丽。”
“有意思吗?”他语气更冷。
“有啊。”裴由简并不怵他,安全带一摘,凑近他,胳膊搭在手套箱上,手轻轻扽住他羊毛西装的领子,笑语盈盈,“跟沈团长多待一会儿有意思。”
沈惟中下意识挥开她的手。
“怎么?Wesley的朋友不能和你也亲近?”裴由简歪着头问他,有缕头发滑到脸上,她松开沈惟中的领子,去拂发丝。
胸口没了拉力,沈惟中往回坐了坐,掸掸衣领道:“他和太太感情很好,你求不到什么,好自为之。”
“他们感情这么好,你又担心些什么?”裴由简也靠在车座里,问道,“还是你打小儿就喜欢当大家长,觉得没了你他们都得玩儿完,所以谁的闲事儿都管?”
话虽然不客气,但从她嘴里飘出来,慢悠悠、懒洋洋,不像质问,倒像调情。
沈惟中听着浑身都不自在。
不再回应,他重新启动了车子。
“安全带。”他提醒。
“沈团长替我系一下?”裴由简转转肩膀,手却不动。
沈惟中也不动,后头却来车,按喇叭催他。
裴由简笑起来,指指后视镜,说人家好急。
依旧慢悠悠、懒洋洋,又挂了尖锐的钩子。
沈惟中深吸口气,倾身去拉安全带。
灼热呼吸和宽阔身体同时扑面而来,几乎笼罩裴由简。沈惟中的脸近在咫尺时,她翘了嘴角,故意咬了咬嘴唇。
牙齿滑过,嘴唇很快弹走,沈惟中像是听到“啵”的一声,直刺耳膜。
他朝裴由简看了一眼,很近,已经失焦。
见她笑得仍夺命追魂,沈惟中深吸口气,手摸索着被她甩得不知去向的安全带。
后车又狂躁地按了喇叭,叫回了沈惟中的魂儿。
他从头拉过安全带,很快扣好,重新启动了车。
快拐到干诺道中,裴由简大概终于累了,直起身子按住沈惟中的手,指尖在他指关节上扣了扣道:“不去港丽了,其实我住西九的丽思卡尔顿。”
沈惟中觉得自己早该想到。
她在巴塞尔参展,找个离M+近的酒店更合适。
自己愚蠢,被她驱策着绕香港转一溜够。
车子再次掉头,重新过海,最终停在酒店楼下。
来了电话,裴由简边接边摘安全带,推门下车,一句话也没留地离开,好像只是叫了一部Uber。
沈惟中盯她一会儿,用力握了握方向盘,刚才被她点过的关节还隐隐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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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中在下午回了营,比请假单上的时间晚了一小时,拜裴由简所赐。
才换好衣服,勤务兵又来找他。
晚上巴塞尔预展,中联办清场,邀请营里首长一同莅临参观。沈惟中既然已回营,正好晚上一块儿去。
毕竟他是石岗和西环之间最好的交通员。
听到是巴塞尔,沈惟中的太阳穴都发紧,本能想拒绝,可那声“啵”像又在耳畔响起,话到嘴边,成了“知道了”。
第96章 玩儿他(四)
车又停在西九,沈惟中像是再熟悉不过。
收敛了心神,警惕地四下望望,他和同行的战友确认过安全,一块儿陪同首长进了M+。
一层面海的门户大开,简餐台已经准备好,沈建制正站在门边和人说话,瞧见他们,举步迎上来。
副司令员恭喜沈主任小儿子新婚,目光又移到沈惟中身上,说大儿子的个人问题也得抓紧。
沈建制犯难地摇头,说已经把他交给国家,我可就不管、也管不动了。
沈惟中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只眼睛不着痕迹朝周围扫视。
他在确保首长安全,他这么告诉自己。
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往展厅去,电梯停在地下层,门外,工人在给几件装置艺术做最后调试。
领导走过去看看,才嘱咐他们小心,身后便响起脚步声。
沈惟中率先转身过去挡在来人面前,忽然手握紧成拳,压抑住了出现异动的脉搏。
一个老头儿仙风道骨地奔来,自报家门是眼前这批装置艺术的创作人。得了领导首肯,他迎上去握手,身后团队亦面带微笑朝领导问好。
只有一个人,带笑的眼睛妩媚动人,看的却是沈惟中。
沈惟中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上午那条长裙已经换掉,如今一身黑衣黑裤,头发高高扎起,变幻了模样似的。
看到裴由简眼里闪过的戏谑,他很快别开视线,却听到父亲咦了一声。
“你是吴因的伴娘?”沈建制朝人群中站得的裴由简说着,又和副司令员介绍,“我儿媳妇儿的朋友,上午婚礼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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