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两个年轻人在望鄱亭凭栏远眺，他们说爱祖国，爱祖国的清晨。


    沈惟中偷望她，却被发现。


    “沈惟中。”裴由简笑起来，跟他说，“你可以问我问题。”


    沈惟中不明所以，问她：“什么？”


    “一个好问题换一个要求，好不好？”裴由简说。


    游戏玩过多次，规则却一直在变，现在轮到他主动。


    沈惟中叹口气，猜到她的想法，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你和荣训尧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十七岁的时候，他二十七，在藏南驻守。”裴由简说完，又摇头，“问题不好，浪费机会。”


    沈惟中又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由简回头看他一眼，很轻易地看到他眼中的情怯。她想了想，说：“是个好人，非常好的人。”


    然后她又摇头：“但你问的还是个烂问题。”


    “他弟弟……你们……关系很好？”


    “作为荣训尧遗孤，我们关系不错。”


    沈惟中深吸口气，又想开口，却被裴由简打断：“你再不问重点，我就不答了。”


    他犹犹豫豫，久在边缘试探，机会浪费了一个又一个，再这么下去，折磨两个人。


    沈惟中抿了抿嘴，放弃了挣扎。


    他问：“你还爱他吗？”


    裴由简笑了：“错。”


    “什么错。”沈惟中又问。


    “问错了。”裴由简说。


    “该怎么问。”沈惟中声音沉下来。


    他不悦，提及那个人，连问题都有标准吗？


    裴由简睨他低垂的眸子一眼，说：“你该问，我有没有爱过他。”


    沈惟中的手臂不自觉松开些，表情仍沉肃，心里却震撼，一遍遍消化裴由简的话。


    “我尊重他，敬重他，崇拜他，孺慕他，但从来不爱他。他是我提到爱上他都会觉得玷污的人。”裴由简见他不语，继续说道。


    沈惟中愈发诧异。


    她不爱他？她没爱过他？她从没爱过他？


    他搞错了什么。


    是穆北归告诉他裴由简心里有荣训尧，又是裴由简要他觉得荣训尧是她心里不可提及的人，哪怕只是荣训尧的弟弟，她都愿意投身。


    所以他搞错了什么？


    “为什么做哪些？”沈惟中问，手心发潮，全是冷汗，“为什么误导我？”


    裴由简的脸上笑意更显，她偏过脸瞧着他，眼睛弯了起来：“想想香港。”


    沈惟中思绪倒回，渐渐太阳穴都跳。


    他想他明白裴由简的意思了。


    他会错意，裴由简和穆北归又都误导他，和在香港时一样。从头至尾，谁都没有提过裴由简对荣训尧的感情是男女之爱。


    只有他这么想，也只有他为此痛苦、疯狂、恶念丛生。


    裴由简是个从头坏到脚的人。


    又被她玩儿，他太烦她。


    第104章 玩儿他（十二）


    “你以为你明白，其实你不明白。我靠近你，接纳你，不是因为你像他，你根本不像他。”裴由简说。


    沈惟中恶劣、卑鄙、护短、自以为是，也享受被她踩踏蹂躏。


    他是荣训尧所有的对立面。


    最不同的是，他活着。


    她只爱活着的。


    “你不爱他。”沈惟中仍在咀嚼这句话。


    “我不爱他。”裴由简手指勾住他下巴，轻轻送上嘴唇，却又在碰触前停下，她需要他的确认，“但我心里会一直有他，他不是禁忌，我会时常想到他、提起他。沈师长，你能不能接受。”


    夜色中，沈惟中的脸像蒙层纱，表情叫人看不明白。


    挣扎有之，矛盾有之，踟躇有之，无奈亦有之。


    裴由简收敛眼眸，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有些不想等。


    如果他仍介意，她就不等他了。


    沈惟中又沉默片刻，再开口，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她：“你爱我吗？”


    裴由简想了想，再看他时，脸上玩味全无。


    沈惟中也盯着她，看她眼里情感的流转，头一回看到了她的赤诚。


    “我是爱你的，如果你接受他。”裴由简说，很笃定。


    “我爱你，却没有条件。”沈惟中终于靠近她，话含糊在纠缠的唇间。


    在部队这么多年，接触的都是好女人，他从不心动。只有裴由简，本身带刺，从不是良选，却勾起他的恶，让他心驰。


    他原来爱她。


    缠绵吻过，夜风也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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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放完，院里和廊下的灯次第亮起。


    吴因最先看到靠在一块儿的裴由简和沈惟中，朝他们多看一眼，胳膊肘搡了搡身旁的沈行中。


    沈行中回头，看到他哥，啧了一声。


    他叫他来，他不理，裴由简都没邀他，他上赶着来了。


    裴由简拉着沈惟中过来，更多的人看到他们，脸上神色各异，大都憋着笑，小孩儿却都变脸，叫他是劫走裴由简的坏人。


    吴因也混到孩子中，冷笑说沈团长怎么喜欢上当狗了？是裴由简太给你脸了吗？


    沈惟中不停运气，却忍住不开口。


    裴由简朝吴因笑笑，扽着沈惟中走过去，一路目光躲不开，索性不管。走到荣老身边，裴由简蹲下，说带个人给他见见。


    荣老抬头，看到沈惟中，脸上讶异，却也很快浮起笑意。


    沈惟中也蹲下，喊声荣老。


    “当兵的。”荣老眼睛亮，一下看出他的身份，等沈惟中点头，在他肩上、臂上四处摸摸，最后按按他手，苍老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悲伤，嘴里喃喃，“当兵的好，都是好孩子。”


    “他才不是。”裴由简笑道，“坏人一个。”


    “这话没错，咱们这里头哪儿有好人，好人压根儿不跟咱们玩儿。”穆北归不想荣老伤怀，过来同他说笑。


    “有臭不要脸抢外甥女朋友的，有更不要脸抢夺人妻的，也有上赶着满世界给人当三儿的。”他指指自己和身旁站着的一圈儿人，又朝荣老道，“您年轻的时候也没少祸害大姑娘小寡妇，我那点儿事儿跟您比都不够瞧的。”


    蒋天奇听完不乐意了，立刻举手示意，说我是好人，全国优秀警察、全国爱民模范、北京市朝阳区最美基层民警、兆丰街小百灵。


    林懋嗤一声，说你娶了你妹。


    蒋天奇喊了一声我艹，头回想不出言语反驳，只能臊眉耷眼拉着异父异母的亲媳妇儿到边儿上躲着。


    凤衡朝荣老看看，倒也想为自己说句话。身旁陈冶秋注意到，轻飘飘看他一眼。凤衡立刻笑笑，和孙鹤汀说，不提了，我也不清白。


    沈惟中目光扫过眼前一班人，最终落在穆北归身上。想到他还有账没跟穆北归算，脸色沉了下来。


    “挂脸是不是？”穆北归却不怕他的脾气，仍是笑，“这儿可都是裴由简娘家人儿，沈师长今儿要是散德行，我们可就不答应你们的破事儿了。”


    “娘家人儿？”沈惟中眯起眼睛，看他，也看其他人。


    “裴由简的老板。”穆北归指指自己和姜昂，“和老板娘。”


    “滚蛋。”沈惟中说。


    “裴由简闺蜜。”吴因也说。


    “和闺蜜家属。”沈行中接茬儿，又瞧瞧沈惟中，补充道，“也是你家属。”


    沈惟中深吸口气，不说话。


    “裴由简闺蜜的前同事。”孟了了说，“以及家属。”


    沈惟中皱眉，心说这关系未免太远。


    “裴由简闺蜜前同事家属的乐队成员。”魏冉悄悄举手，又指指身边的林懋和两个孩子，“还有家属。”


    来一关系更远的，沈惟中闭了眼睛，不搭理他们。


    “我是裴由简长辈书信的授权整理和改编人。”凤栖梧笑着说，“书已经成册，沈团长多买几本支持支持。”


    她说完，瞧见陈冶秋和小光眼巴巴望她，忙又补充：“还有家属。”


    沈惟中看向裴由简，问她：“书信？”


    “这是另外的故事。”裴由简笑道，“以后告诉你。”


    沈惟中的目光又落在最后一对男女身上，他们没说话，但他知道，这里头也有七拐八绕的关系。


    “裴由简的亲表妹。”孙鹤汀看到沈惟中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笑起来，眉眼和裴由简相似。


    关系这么近，沈惟中没料到，又去看裴由简。


    裴由简点点头。


    “和家属。”凤衡也介绍自己，“也是裴由简闺蜜家属的学长，以及前老板。”


    这回绕了一圈儿，圆上了。


    “裴由简的爷爷。”荣老也抬抬手，最后道。


    所有人都笑了，包括沈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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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荣老准备回屋。


    他最后看一眼沈惟中，拍拍他道：“别多心，已经过去了。”


    沈惟中点了点头，拉住了裴由简的手。


    “少喝点儿酒。”荣老离开前嘱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