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中没料到能收到她的即时恢复，愣一下，笑起来，给她拨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吴因的乱发和微眯的眼睛，另一端，是沈行中冒着胡渣的脸。


    两个人都看着彼此发笑。


    “我吵醒你了？”沈行中问。


    “今儿要去跑步，本来也要早起。”吴因索性起床，拿着手机在屋里走一圈，画面定格在已经坐直了五婶婶身上，“五婶婶和我一块儿。”


    沈行中逗逗狗，问他和妈妈晨跑是自愿的吗。


    五婶婶低低呜咽一声，令闻者流泪。


    吴因摸摸狗头，又看一眼视频，看他身后背景不像是在机场，问他：“你到家了？”


    “还没。”沈行中摇头，“在电梯。”


    吴因皱眉，又看看他，觉得怪异。


    沈行中仍是笑，电梯停下，他走出来，朝镜头说，开门。


    吴因手机掉在桌上。


    门打开那瞬，四目相对，吴因知道自己很想他，很想见他，很想抱住他，然后吻他。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她跳到沈行中身上，捧着他的脸吻他。


    五婶婶自觉不用出去拉练，舒了口气，重新趴回窝里补觉。


    “怎么回北京了？”亲够五六七八回，吴因气喘吁吁问他。


    沈行中也喘，喉头滚动：“你说我回北京之后告诉我。”


    吴因诧异，回想起昨天的消息，不禁失笑。


    “我也想你。”她说。


    沈行中把脸贴近，嗯了一声，像是笑了，又更抱紧吴因一些：“昨儿你脸色那么差，怕你今儿够呛能好，过来看一眼我也放心。”


    “晕车而已，能有多大事儿，晚上不就好了。大傻子。”吴因笑道，又问他，“能待多久？”


    “上午有个推不掉的会。”沈行中叹口气，“七点前要走，不然堵车。”


    吴因看着他直皱眉。


    已经六点半。


    他从伦敦飞回北京，又立马要走，就为看她一眼。不经济，不实惠，但实在叫人动心。她是俗人，也为这些无意义且笨拙的行为着迷。


    她是希望沈行中在身边的，吴因想，同他在一起，她由内而外得满足、愉悦。


    可念头刚过，她又茫然，觉得并不真的这么绝对，住在一起后日子一点点变坏的恐惧又袭上心头。


    她和自己不停拉扯，不住矛盾，始终不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第106章 一周夫妻（二）


    “我不累。”沈行中见她不语，以为她心疼自己奔波劳碌，先一步安慰她，“飞机上睡得不错。”


    “那也多余。”吴因仍嘴硬。


    “我觉得不是就行。”沈行中抚了抚她的背，像每一次入睡前的安抚。


    他的手很暖，也很轻，更知道吴因的喜好，因此轻易叫她放松下来。


    吴因把头垂在他颈侧，轻嗅着他的味道，不想再说话，只想两个人静静拥着待会儿。


    屋中静谧，她渐渐真又有些困意。


    “我得走了。”沈行中的声音重新叫醒吴因，不舍，流连，也无奈。


    吴因抬头看着他，以为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十来分钟。


    她勉强笑笑，点了点头，说我送你。


    沈行中又重重抱她，说他很想她。


    送沈行中到电梯口，吴因又想起什么，拉住他问：“你哪天开始放大假？”


    “这周五晚上开始，周六参加完我哥的仪式，之后时间都是你的，随你安排。”沈行中说着，按下下行按键。


    “裴由简约我周五去庐山住两天，你忙完沈惟中的事儿过来找我？”


    “庐山？她跑那儿去做什么？”沈行中回过身问吴因。


    “上海荣家，你们私行的VVIP，那家老爷子和她关系很好，约她和几个小辈儿去避暑。”吴因笑道，“她叫上我，也让我带上你。和你们的大客户聊好了，ission分她点儿。”


    沈行中有些犹豫，倒不是为荣家这个客户，而是想起他哥。吴因和他说过，裴由简把沈惟中拿下，按在地上揉搓了。


    “没听我哥提过，她没叫他？”


    吴因扁扁嘴：“你哥过去给我们上思想教育课吗？拉倒吧。”


    沈行中心说沈惟中在吴因这儿形象太差，无法挽救，也不多提他，应承道：“我哥的事儿结束就去找你。”


    吴因点点头。


    “好好照顾自己。”沈行中进电梯，撑住门，又嘱咐她。


    吴因还是点头。


    “我找机会转回北京，等我。”电梯门关上前，沈行中说得信誓旦旦。


    他太过恳切，以为吴因也是如此，以至于错过了她复杂又躲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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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吴因上午没事儿，把行里要求的duct Training做了。


    Training里要求银行员工对待同事要平等、包容、多样性。


    因此下午和总行开会时，吴因尽力忍耐，保持风度，不打断部门里同事的话，让他们在总行老板这儿留个好印象。


    可会开了近两小时，议程上一半的事儿还没有过完，她确实坐不住。


    总行要评估数据处境风险，年初已找外聘律师出过报告，现在中国数据安全法规条例天天都有新章程，他们需要更进一步的信息。


    可会上，总行每提出一个需求，部门里的Jessica就回绝一个，这个三方做不了，那个也不在三方的服务范围。


    总行问吴因，是这样吗？


    吴因才说一句，Jessica又出头，说这件事吴因可能不大了解，但自己是很专业的，总行应该相信专业。


    吴因不知道Jessica最近上了什么成功学或向上管理的课程，只知道她一定是疯魔了。


    之前的会上Jessica已无数次拆台，吴因大多忍下，始终认为这是北京分行Legal部门内部的事儿，不想让总行知道使得矛盾扩大。


    可此时Jessica再一次挑战她，把她置于专业和管理都不行的境地，她不得不把Training里的要求一一抛诸脑后，在会上直接说了重话。


    “你确认了吗？”她问。


    Jessica一愣，不知道吴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你和三方确认了吗？总行提的需求，三方都不能做？”吴因再次冷着脸问她。


    “我是根据三方和我们签的EL做出的理解，这些需求都不在EL给出的服务范围里。”Jessica仍梗着脖子回道，但她又顺势提出，“如果行里有新的服务需求，我可以让三方给我一个尽可能低的报价，重签一份单独的服务合同开展工作。”


    “EL给出的是大方向，具体服务内容需要我们具体去谈。你在尚未和他们沟通的情况下，一再替他们推掉行里的需求，我认为你的行为和逻辑是非常不专业也是没有忠诚度的。”吴因的话说得很严厉，几乎讲明Jessica收了三方的钱替他们争取更多单独付费的机会，“Jessica，我请你记住，我们Legal代表的是银行，不是三方。”


    什么平等、包容、多样性，在影响她工作的情况下都不作数、都是狗屁。


    “我们的三方不止你说的那家，库里还有其他许多家享有盛名的律所。即使一家做不了，不会家家都做不了。”吴因看了面色明显发白的Jessica一眼，轻嗤一声。


    她评估过，总行提的需求都很寻常，没有一家律所会要求另付费做。


    做过这么多年律师，懂得律所服务客户的逻辑，又做了这么多年


    in house，也懂得银行聘用律所的目的。因此她难得把话说满。


    这话显然说到了总行心里，Legal VP很赞同吴因的想法，答应给她时间去找外聘律师。


    吴因沉吟一会儿，又瞟眼Jessica，并不把这个容易被栽赃城内外勾结的事儿揽在自己身上。


    “会后我整理一个完整的需求清单跟你核对，你确认之后我会请人去和库里律所一一对接，所有沟通都会loop你，你可以随时参与讨论。”她和Legal VP说。


    Training里也要求了，同Vendor的关系要审慎，银行对贿赂和欺诈行为零容忍。


    她不掺和和三方的沟通，只管在选定时拿主意，到时谁也别想参她一本。


    和Amanda不一样，她不靠Vendor挣钱。


    Legal VP满意极了，她朝吴因笑起来，说非常好，也非常感谢，会后先不着急走，我们单独聊两句。


    吴因点头，看向Jessica，又摇了摇头。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过了饭点儿。吴因让助理给她买份麦当劳，就一头扎进办公室，全然不顾Jessica对她的望眼欲穿。


    「开会的时候碰到赤佬了。」吴因揉揉脖子，给沈行中发消息吐槽。


    沈行中回得很快：「Jessica?」


    吴因笑起来，问他怎么知道。


    「只有她被你私下吐槽过。」沈行中说。


    吴因扁扁嘴，他知道的太多了，该被处死。


    「她又整出什么动静？」沈行中见她半天没言语，又追问。


    「你很空闲？」吴因不答反问。


    「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