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到这些话的拓跋冲牙却是冷冷一笑,他没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次要吃亏的绝不是宁州兵。
宇文扈自然也瞧见了对面军阵装备的完善和精良,别说他的军队了,打了这么久的仗,他就没见谁家军队能有这么厉害的装备。
宁州刺史萧白,擅经营一道果真不假,没点家财怎么能弄出这种军队。
不过,带兵打仗靠的可不全是武器装备,就算装备再好再多又能怎么样,士兵不行,将领稚嫩,最后也不过是看起来唬人的没长牙小老虎罢了。
今天,他就要叫初出茅庐的小将军看看,征战沙场靠的可不是唬人的装备。
兵法绝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然而事实是....
对面的小将军并不是靠一腔热血来指挥作战,而那些装备也并不是用来唬人的。
拓跋冲牙看着底下的战况,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大,而立在他身边的拓跋冶河此时也连声音都发不出。
那些看不出用来干什么的东西,竟然是机关武器!
那些拳头大的铁球落地就弹来弹去,杀伤力极强。
而且,射击范围怎么会那么远???
宇文扈那边的阵列都被打乱了,结果第一波攻击造成的慌乱还没消失,又接连来了三波攻击。
人仰马翻也不过如此了。
尘土飞扬中,鲜卑骑兵冲杀出去,势必要冲乱对面阵脚,马蹄齐鸣,只是刚刚冲出百来米,根本没到他们弓箭射程范围,铺天盖地的箭雨再次袭来。
那是从阵列后方一排机器射出的。
裹挟在箭雨里的还有一颗颗圆润的小铁球,落在骑兵、马身就会砸出一个个血洞,一时间血花炸开,眼花缭乱。
光靠那些奇怪的机器就把宇文扈阵营搞得鲜血淋漓、束手束脚。
好不容易,几百骑突出重围,他们怪叫着冲向对面,仿佛从地域逃生出来的恶鬼,张开尖牙,要把对面撕碎。
等到了射程,他们拉满弓弦,箭矢弹射,咻咻咻,完美的抛物线,落下时带着恐怖的冲击惯性。
嘟嘟嘟嘟——
撞上铁盾,一阵闷响。
竟然,一点危害都没造成。
正当他们不信邪还要再发射箭矢时,等候已久的铁骑拉响了死亡号角,他们连刀都没拔,不过是沉默着出阵,铁马蹄落在地上,有种沉闷的声响,冲出杀圈的鲜卑骑兵就被撞飞了。
不错,直接撞飞的。
轻骑兵撞上重骑兵,就跟鸡蛋碰上石头。
血肉碾碎成泥,那些好不容易血拼出来的鲜卑骑兵,就看着还有百米距离的军阵,怎么也靠不近。
重骑兵都还没发力,他们不过是一道沉默的关卡,把零散冲杀过来的鲜卑骑兵挡在外面。
宇文扈直到这样下去不行,那些恐怖的机关武器造成的伤害太大,前赴后继的人命填塞,侥幸冲出去的又撕不破对面的重骑兵防御。
不过,再厉害的机关器也有终结的时候。
连续几波攻击发射完毕,那些铁弹、箭矢没再发射出来,宇文扈不满戾气的眼神锁住对面,咆哮怒喝:“杀——”
同一时间,宁州阵营也转换号角声,刚才还沉默静止的军阵仿佛一下子激活了,整齐有素地往前进。
重骑兵最先,他们在对面冲阵骑兵奔袭过来时,取下身后的弩机,弩机一发三箭,箭矢比普通弓箭要长要粗,提前校准过,只需扣动扳机。
咻——
一箭能贯穿骑兵轻薄盔甲,穿透力度仍然不减,又刺中另一人肩膀,鲜血炸开了花。
有的甚至直接把人串成一串,齐齐倒在地上,又被自己队伍的马蹄碾成血肉。
拓跋冶河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弩机:“好凶残,好想要。”
一般奔袭中使用弩机,射程太远后坐力强,会导致瞄不准,属于偏得厉害,根本比不上弓箭命中率。
可重骑兵比起轻骑兵来说,更能承受弩机反作用力,只是,一般弩机依然不适合配载重骑兵身上。
很明显,宁州重骑兵携带的弩机是改良过的,射程远不说,伤害性也极大。
拓跋冲牙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都好似被底下的厮杀染红:“到底是我小瞧了宁州重骑。”
就算是改良过的弩机,能在发射时不影响骑射姿势,甚至手臂都没动一下,足以见得这批重骑兵的强悍素质。
改良弩机只能连续发射三次,之后就需要重新校准,否则命中率会大大降低。
但连发三波已经足够了。
宋寒川脸色冷酷,眼皮都不眨一下,看着重骑兵终于与对面的轻骑交上手。
很显然,面对重骑,轻骑不是对手。
宇文扈调动步兵阵,配合轻骑绞杀重骑兵阵。
另有两路鲜卑轻骑从侧翼绕出,直奔重骑防御线后面。
宁州轻骑迎上左翼鲜卑骑兵,右翼杀出的鲜卑轻骑见状,兴奋地怪吼着冲向他们眼里弱小无助的宁州步兵阵。
然而,现实是这些骑兵还没冲到近前,步兵阵就齐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
拓跋冶河眼看着上一秒还兴奋怪叫的鲜卑骑兵,下一秒就被射成马蜂窝,忍不住骂道:“艹,他们的箭矢是无底洞嘛,怎么都射个没完!”
“之前的箭矢又不是步兵阵射出来的。”拓跋冲牙脸部肌肉抽搐着说道。
拓跋冶河愣了下,一拳砸手心:“就是。”
只是,看着铺天盖地的箭矢雨接二连三从步兵阵射出,拓跋冶河咬着后槽牙:“踏马的,他们是人形射箭机吗?”
还有完没完了!
“你看他们身上携带的弩机,比重骑兵的弩机要小,但是,射程比一般弓箭要远,而且,没有次数限制,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还有箭,就能不停扣动发射扳机。”拓跋冲牙咬牙切齿道。
兄弟两,不,包括他身后的拓跋族人都在此刻羡慕得红了眼眶。
眼看被对方箭雨收割了大片人头,领兵冲杀的人只好让骑兵不再聚拢冲阵,分散开。
散乱的队形,大大降低了冲杀的破坏力,不过,散开后,对方的箭雨也不能像先前那般躲无可躲。
终于,有鲜卑骑兵冲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是拉弓,抛射,势必要拿下第一波伤害。
可对面的步兵阵用盾牌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皮巨兽,那些箭矢落下去,只在盾牌上砸出咚咚咚的闷声。
见射不中,骑兵只能加速,他们要用马蹄踏碎对面可恶步兵的身躯。
谁敢用肉身还硬抗骑兵冲阵,除了刀盾手能硬抗一波,但抗住一次,抗不下接二连三的冲击。
想象的美好蓝图似乎即将出现在眼前。
可现实又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打击。
只见严密如同一只铁皮巨兽的步兵阵忽然整齐往两边分开,就像一头庞大巨兽瞬间裂开成两头体型更小一些的铁兽。
迅速又整齐地退到了藏在阵中的‘铁刺’身后。
“那是拒马?”拓跋冶河瞪大眼睛,看着像是刺猬一样,布满尖锐铁刺,地上甚至还有一颗颗长满刺身的小球,仿佛他就是那些冲杀的鲜卑骑兵,终于破大防了:“靠!”
而分开的步兵阵此刻又合并起来,一边继续发射弩箭,一边用长枪往倒在地上哀嚎的骑兵身上刺。
简直是像毫无感情的收割人命的机器,一个都不放过。
拓跋冲牙看着倒在步兵阵前面数不清的骑兵身影,咽了咽口水,终于也跟随亲弟弟的步伐,脱口而出一个:“靠!”
死了一批一批,竟然连步兵阵的皮毛都没伤到,宇文扈看得心绞痛,眼底布满可怖的猩红。
宁州步兵就像一个怎么都拿捏不住的刺猬,总能拿出你想不到的攻击。
仿佛永远射不完的箭,总能快速又不知被他们藏在哪里的‘拒马’,刺猬小铁球,换阵型也又快又整齐,给人无懈可击的感觉。
拓跋冶河:“哥,他们怎么能不停拿出拒马,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你看!”拓跋冲牙伸手指向再次分裂开的步兵阵。
这次他们分成三部分,有一部分躲在防御圈后,快速捡起地上零散的拒马,看了看,能用的就再次拼接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拓跋冶河瞠目结舌道。
鲜卑骑兵座下的马儿都怕了,速度慢了下来,它一慢,轻骑兵对步兵的伤害性就大大降低。
这时,步兵阵终于露出了他们‘真正’的尖牙利刃。
步履整齐,刀枪并出,他们喊着杀,杀,杀的响亮口号,就如同死亡之神的低语,所过之处,没有一个鲜卑骑兵能活下来。
羔羊与恶狼的角色完全对换了。
只要敢来碰宁州步兵阵,就叫你有来无回。
明明战场很混乱,厮杀声连绵不绝,但立在高处俯视的拓跋鲜卑却觉得耳边寂静无声,心中寒意森森。
好半天,拓跋冶河才颤巍巍地开口:“这哪是步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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