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新柔脸更红了，把正在洗的葡萄搅成了滚筒洗衣机：“妈！那是您听错了，他说的是‘别让阿姨担心’。”


    “是吗？可我听着明明是‘还要担心你’在前头呢。”


    陶新柔气急：“哎呀，跟你说不清了。”


    陶母笑眯眯地拿起一颗葡萄：“要是真是这样，妈也就不担心了，房荣，啊不，小应总人还挺好的，你俩多接触接触，妈很好看你们。”


    “妈！您别乱说了，让人听见多不好！这盘葡萄您自己去送，我不去了！”陶新柔气得把洗好的葡萄端给陶母，自己转身走了。


    陶母发笑，端着葡萄道：“好好好，妈不说了。”


    *


    身边的人总是调侃两人，弄得陶新柔心神不宁的，在总部查档都没心思。


    第二个礼拜进程过半，幸好查档进度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陶新柔基本调查清楚了父亲当年的工作环境，确定了应怀山在调职之前就是父亲的直属上司，后来受到提携，把父亲等另外几人一起派去了西南分公司工作，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后来父亲并没有与一起去的几个人在一个部门，而是直接与应怀山一起做事。


    她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猫腻，没有浮出水面。


    这天陶新柔刚准备去档案室，脚尖还没拐出门，就撞见了晃悠过来的张宏斌，她心里咯噔一下，只见他朝陶新柔招招手，陶新柔只能过去。


    “小陶啊，最近项目进行的还顺利吗？”张宏斌像个关心下属的老领导。


    陶新柔脸上挂起标准打工笑：“谢谢张经理关心，还挺顺利的，就是想抓紧时间多梳理点资料。”


    “顺利就好，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你们这个项目，上面很重视，成果好的话，对个人发展也是很好的机会。不过啊，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结果家里老人身体出了状况都没顾上照料，后来才明白，工作再重要，家里人也得顾好，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像是随口感慨，陶新柔心里却警铃大作。


    “一直在吃药控制，谢谢您记挂。”


    “控制着就好，但这类毛病千万不能大意，你妈妈去的医院，正好跟我们集团有合作协议，他们那边的心脑血管专家团队我也认识，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饭，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看看能不能帮忙预约个专家，做个系统的评估，听听权威意。”


    陶新柔听着，却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形的压力。


    拒绝了，是不识好歹，接受了，就等于将自己和母亲的信息，通过张宏斌，递到了他背后的人手中。


    陶新柔脸上挤出感激又为难的表情：“这太麻烦您了，张经理，我不好接受。”


    谁知张宏斌还不依不饶：“害，不麻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也不是我私人的关系，你刚进我们公司，还不清楚吧，咱们公司有个‘晨曦计划’，专门资助向你这样优秀但家庭有困难的同事，今年的招募快要开始了，我提前通知你集团福利，要是有需要，我也帮你争取争取。你别有压力，先考虑考虑，跟家里商量一下，机会难得，对家里也是个保障，你说呢？”


    张宏斌把话题尾巴抛给了陶新柔，便离开了。


    陶新柔听得压抑，这份关怀来得自然又贴心，却比任何正式通知都让她感到窒息，让她连拒绝都找不到不伤和情的借口。


    果然，等她下午还在处理工作时，邮箱就跳出一封群发件，内容正是张宏斌上午跟她说的关于集团员工关怀政策的通知。


    收到通知后的半分钟内，她就收到了郑舒慧发来的消息：“新柔，你要不要给阿姨报名试试？集团肯定会给我们最大的优惠的。”


    虽然两人分隔两地上班，但她跟郑舒慧仍然保持联系，偶尔吐槽领导和工作氛围，生活上的事也会彼此分享。


    郑舒慧心思单纯，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就是冲着陶新柔来的。


    她的预知果然正确，自己果然被人监控了，而且很有可能让她不得不“交出”母亲。


    她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个同时被推进天堂和地狱的倒霉蛋。


    想到那次在医院时，应怀山一直盯着母亲看，似乎认识母亲的样子。


    她想，会不会母亲也知道一些事，只是这里面水很深，母亲才不想让她过分涉足。


    她现在虽然知道了应怀山是幕后主使，但在没有拿到充足的证据之前，她完全不能动手。


    光靠自己的力量太难完成这件事了，不过也不是无解，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应景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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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你入职，是为了查你父亲的……


    可是怎么才能跟总裁说自己的难处， 总不能让总裁知道自己要<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对象就是他们应家人吧？


    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陶新柔越来越觉得应景晟不像她想象中的应家人，他似乎， 与他们不一样？


    就这么一直纠结到吃完晚饭， 陶新柔还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十五年了。


    她等了十五年，才终于摸到真相的边缘。


    应怀山的名字就在眼前晃，那些被清理的档案， 周韵的监视，张宏斌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步，她迈不过去。


    门突然开了。


    应景晟站在门内， 穿着家居服， 头发微微有些乱， 他看着她， 眼里没有一丝意外，只是侧开身道：“进来吧。”


    陶新柔愣住了：“啊？”


    “你在我门口走了二十分钟，地板都要被你踩出坑了。”他语气平淡，“进来，别在外面站着。”


    陶新柔脸一热， 低着头走进去。


    这是这三个月来第二次进入， 房间被他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


    她站在房间中央， 手足无措。


    应景晟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她：“坐。”


    陶新柔四下看了看，能坐的地方只有床，她犹豫了一下，在床边沿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他问。


    陶新柔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件挺烦心的事。她妈妈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吃药调理，本来也相安无事，结果她公司里的一个领导，突然特别关心她，先是嘘寒问暖，然后说认识她妈妈看病那家医院的专家，能帮忙安排更全面的检查，说是公司福利。”


    “我朋友当然觉得不对劲啊，这件事肯定有坑，她当时就婉拒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下午公司就正式发了全员通知，内容跟那领导说的一模一样！我朋友一看，这肯定是坑，可不能跳，但是，报名吧，感觉像主动跳坑，不报名吧，又怕被说不领情，你说该怎么办呢？”


    应景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向她：“原来你在烦恼这个？”


    陶新柔一怔：“啊，对啊，是朋友的事就不能烦恼吗？”


    “我以为你说的这位朋友，是你。”


    她眼神飘忽：“咳咳……小应总您真会开玩笑，当然是我朋友了，我、我就是替她着急嘛，呵呵呵……”


    陶新柔自己都感觉，此刻她尴尬的笑肯定很难看。


    应景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也笑了一下，随后又转变成冷漠脸，没再继续戳穿，而是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朋友希望达到什么效果？”


    陶新柔顺过气来，也顾不上朋友的伪装，表情变得认真道：“她就是既不想显得不识好歹，得罪领导，又实在不放心把家里人交给公司。”


    “所以核心问题是，在不得不接受福利的前提下，最大限度自我保护，并让后续可能的额外关照难以进行，是这个意思吗？”应景晟总结得清晰而冷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陶新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办法很简单，核心就一个，顺着来，但不配合。”


    陶新柔一脸茫然，眨了眨眼：“顺着来，但不配合？这不是矛盾吗？”


    “一点都不矛盾，你朋友的领导搞这一出，说白了就是想拿她母亲当突破口，拿捏她的把柄。那个领导既想装出关怀员工的样子，又要达到目的，这就是个钉子，要摆脱这个钉子，第一步，就是先领情，要是你朋友的领导再问她，你就让她笑着答应，先给她领导戴个高帽，堵死他说你朋友不识好歹的嘴，第二步，找个借口，让领导没法反驳。”


    “借口？什么借口？”陶新柔又坐近了几分，眼里满是急切。


    “很简单，就让她说她的亲戚已经帮母亲提前预约好了专家，而且要强调，是托了很远的亲戚，费了很大劲才约到的，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亲戚，另外还要记得感谢领导牵挂，下次有这样的事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陶新柔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这个办法好！既领了情，又没让他插手，还显得我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