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知道了，公事公办嘛！”赵思丽点点头，嘴里还小声嘀咕，“我们赶紧做好方案，顺便选选第一批体验者的名单。”


    *


    方案汇报满打满算，只剩五天准备时间。


    原本应该是赵思丽汇报，但她竟然直接在会议上说陶新柔才是方案的真正策划者，所以要把这个大好的机会让给她。


    不得不让陶新柔头疼，只好利用周末时间好好把汇报PPT打磨一下，结果周六早上九点，她的手机就不断被赵思丽的消息轰炸。


    主旨就一个——快点出门跟我去逛街！


    但陶新柔看了看手头的工作，实在没心思逛街，谁知道，赵思丽竟然直接杀到家里来了。


    刚开门她就催着陶新柔去换衣服。


    “思丽，你等汇报结束了，我陪你好好逛好吗？”


    “不行！现在就去，而且，就是因为距离汇报时间没几天了，才要去逛街。”


    “啊？”


    “要为你第一次上台汇报做战袍！”


    陶新柔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方案汇报那天所有高层都在呀，你傻呀，这么重要的会议，难道你打算穿工装上去讲？那可是集团周年庆项目，第一印象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有正装，而且，酒店规定只能穿工装。”


    “哎呀，你听我的就好了，这么重要的汇报，我不允许你输！你必须穿出气场！专业又不失温柔，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陶新柔张了张嘴，想说方案内容比衣服重要，但赵思丽已经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就走出去了。


    *


    两个小时后，陶新柔被赵思丽按在商场试衣间的镜子前，身上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雾蓝色西装裙，收腰设计，领口微开，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就这件！显白，显气质，还低调地有那么一点点小性感，完美。”赵思丽满意地点了点头。


    陶新柔看着吊牌上的五位数，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思丽，我只是去汇报个方案，不是去走红毯。”


    “胡说，职场就是红毯。”赵思丽已经掏出卡准备买单，“你负责美，我负责买单，这就算我送你的入职周年礼物。”


    陶新柔无语：“我入职还没到周年。”


    “那就当时提前送了！你可不准拒绝啊，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陶新柔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看着赵思丽付钱。


    只是，她以为的终点并没有结束，赵思丽又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件衣服，并在她试穿的时候把吊牌给摘了，美其名曰要穿得美美的逛街才更有意义。


    陶新柔被赵思丽这一连串的热情轰炸，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与她同一个寝室的时候。


    那时候好多人围在赵思丽身边，不过是想从她那儿占些便宜，但陶新柔一直没跟赵思丽有太多接触，真正认识她还是从一件白衬衫开始。


    大二那年，学校举办辩论会，陶新柔被选举上了正方。


    大家讨论着要穿压倒对方气势的衣服，一定要打扮地漂漂亮亮，但她翻遍衣柜，只找到一件领口发黄的连衣裙，那是母亲为她准备的十八岁成人礼。


    她正准备就这么凑合穿上，赵思丽从上铺探出头来，让她等等。


    她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崭新的碎花裙，递给陶新柔，吊牌还挂着，是某个商场里陶新柔从不敢走进去的牌子。


    陶新柔愣住了，她不敢接，但赵思丽只是随手把吊牌剪了，说放她那儿也是浪费，然后就把她推进洗手间试穿，还问皱不皱，要不要用挂烫机。


    后来陶新柔才知道，那是赵思丽上周刚买的衣服。


    比赛结束，陶新柔小心翼翼地把裙子送干洗店还了回去。


    赵思丽看都没多看一眼，让她拿去穿就好，还是那句“放我这儿也是浪费”。


    镜子里，陶新柔看着身上这件贴合身材的裙子，忽然鼻头有些酸涩。


    *


    到了晚饭时间，赵思丽又拉着她往一家私房菜馆走：“为了庆祝你拥有战袍，走！我请客。”


    陶新柔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包厢很雅致，灯光暖黄，她穿着一身极不适应的裹身连衣裙，裸粉色的高跟鞋，走路都歪歪扭扭地，但赵思丽却在旁边满意地点头：“嗯，效果好极了。”


    就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时，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包厢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推开。


    陶新柔的脑子“嗡”的一声凝固了。


    她就知道！赵思丽没安好心！


    什么买战袍，什么庆祝，分明是给她挖坑！


    气氛明显更尴尬了。


    应景晟看着她，她看着应景晟。


    陶新柔感觉自己像个被押送到刑场的犯人，而赵思丽就是那个押送她的刽子手。


    最可怕的是，这个“刽子手”还在笑。


    赵思丽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道：“表哥，你这么快就到了呀。”说着就把陶新柔拉进去，“你看，我还带了谁来，当当当——是你的同居对象。”


    这下，陶新柔算是知道为什么赵思丽执意要她换上新衣服了，刚才的酸涩全没了。


    气氛明显更尴尬了，应景晟看着陶新柔，陶新柔看着应景晟，两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赵思丽径直拉着陶新柔进去，把她推到了应景晟身边坐下后，才大大咧咧继续说：“我刚跟新柔在逛街呢，正好我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给你带点东西，就把你喊出来了。”


    应景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问道：“东西呢？”


    “哦，东西啊……”赵思丽眨巴眨巴眼，“在车上呢，待会儿给你。”


    陶新柔在一旁默默低头观察，心想这肯定是赵思丽的借口。


    但既然已经被按在椅子上了，她也不好临阵脱逃。


    菜一道道上，赵思丽热情张罗，一会儿给应景晟夹菜，一会儿给陶新柔添茶，嘴也没闲着，从非遗项目聊到公司八卦，从公司八卦聊到应景晟小时候的糗事。


    只是吃到一半，赵思丽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哎呀”一声站起来：“糟了！我约了美容师做脸，忘记时间了，我得现在过去。”她说着已经拿起包，动作行云流水，快得陶新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闪到门口。


    “思丽？”陶新柔疑惑。


    “你们慢慢吃，单我已经买过了，不用等我，拜拜！”赵思丽说完便溜了，随后探回半个脑袋，冲陶新柔吐了吐舌头，“砰”得一下关上了门。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声音。


    陶新柔僵硬地握着筷子，看着对面同样没动的应景晟，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救命，现在该怎么办？赵思丽跑了。


    她用了一个极烂的借口，把她扔在这儿就跑了。


    现在只剩下她和应景晟大眼瞪小眼了。


    她还以为她在撮合他们，其实她是在故意给他们制造独处尴尬时刻。


    陶新柔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那颗已经凉透的鱼丸，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恨不得把自己也戳一戳，看看能不能原地消失。


    应景晟也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时间慢慢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陶新柔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赵思丽发来的微、信。


    【亲爱的柔，加油！我为你疯狂、为你呐喊，请务必拿下我哥。】


    【不用谢我，请叫我红娘小天使（）】


    【对了，今天的战袍非常对我哥的胃口，他看了你好几次，我看出来了。】


    陶新柔想把手机扔进火锅里。


    算了，这是对她手机的不尊重。


    她正在想措辞怎么向应景晟礼貌地表示“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对面忽然传来沉稳的声音：“她跑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看来他也收到消息了。


    陶新柔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只能“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她小时候就这样，闯了祸就跑，跑之前还要回头做个鬼脸。”


    陶新柔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应景晟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我们自己吃吧，吃完了送你回去。”


    陶新柔听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松了一点。


    她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两人安静地又吃了十分钟。


    期间赵思丽又发来几条消息，不断追问陶新柔怎么样了，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一定要让她哥喝几杯，这样有助于晚上运动。


    陶新柔脸颊发烫，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上，表示不想再看。


    *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晚风微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