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丽鼻子一酸， 用力眨了眨眼， 仿佛这番话连同憋了很久的愤怒都一起喊了出来。


    而应景晟却已然回头，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两人。


    陶新柔走过去安慰赵思丽：“思丽，你先回去，这件事肯定会有个好结果的，而且……小应总也已经给了答复了。”


    “这叫什么处理结果？你都被停职了！”赵思丽再也忍不住，她跑到应景晟面前， “哥，你再去求求爷爷好不好，别让新柔停职，要停职也该是我的责任，内测的想法也是我出的，该担的责任也不能少了我啊。”


    应景晟看着赵思丽拉着他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遇到困难只会想到他。


    他叹一口气，才说道：“思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会安排，但现在，该做的是，冷静。”


    陶新柔来到他们身后，完全听懂了应景晟的意思。


    即便是他在那样的位置上，也不可能阻碍集团的决定。


    “但我冷静不了。”赵思丽像个撒泼的孩子，泪水夺眶而出。


    陶新柔赶紧过去安慰赵思丽：“思丽，你放心，只要酒店需要我，我肯定会回来的，你先去安心上班，我到家了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赵思丽擦了擦眼泪，半晌才妥协地点点头。


    “可是……好吧，那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陶新柔点点头：“嗯。”


    “一定要打电话。”


    “嗯。”


    “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酒店。”


    陶新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应景晟。


    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赵思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冲她挥手。


    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风比刚才更凉了，吹得陶新柔的头发乱飞。


    应景晟站在她面前，颀长清瘦的身影，像是夜色里一棵沉默的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应景晟看向王安然，示意他让司机等一下。


    陶新柔摇头：“我打个车就好。”


    “司机还在门口，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是陈述句，容不得人反驳。


    陶新柔也不再拒绝，她点点头。


    “到了告诉我。”


    “好。”


    陶新柔走过去，拉开车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应景晟还站在原地，身姿笔挺，目光落在她身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


    车开出去很远，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某种无声的守护。


    陶新柔心神不宁地坐在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事。


    她突然在想，当时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她记得有个独自来的中年男人，不说话，也不跟人交流，甚至在体验的时候，也只是敷衍了事。


    难道……


    这个人就是来看戏的？


    还是说，他是来确保这场戏按剧本演下去的？


    陶新柔握紧手机，看着窗外的霓虹。


    也许，这从来就不是一场意外。


    也许，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等她拿那个花生酥。


    *


    陶新柔甫一离开，赵思丽就在电梯口拦住了应景晟。


    “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部为什么要停新柔的职？”


    应景晟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又问：“酒店没你想的那么太平，派系斗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可是新柔是被冤枉的，那个老太太自己没填资料，凭什么怪她？”赵思丽眼眶还红着，“你不是去帮她说话了吗？怎么还是这个结果？”


    “你以为我只是去帮她说话？”


    赵思丽一愣：“那不然呢？”


    “我去，是为了知道总部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你知道今天那个老太太是谁吗？”


    “不就是个普通客人吗？”


    “她是二伯的人。”


    “啊？二伯？这件事怎么又跟二伯有关系了？”


    “内测活动出了事，客人投诉到总部，总部直接介入处理，跳过酒店的所有流程，你觉得这是巧合？那个老太太和她先生，就是总部安排的。”


    “你是说……这是冲新柔来的？”


    应景晟点点头。


    “为什么？新柔一个小员工，碍着他什么了？”


    应景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因为她查的事，和二伯有关。”


    赵思丽彻底愣住了。


    “新柔在查二伯？”


    “是，她进入酒店，就是为了查她父亲的事。我早就告诉过你，在酒店要注意分寸，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陶新柔热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告诉所有人，陶新柔是应家四小姐的朋友，是有人罩着的。”


    “那不是好事吗？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她了啊。”赵思丽不明白。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还是被停职了？”


    赵思丽摇摇头。


    “二伯本来可能只是怀疑她在查什么，你这一闹，他直接确定了陶新柔值得关注。一个普通的客房部员工，为什么能让应家四小姐这么上心？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赵思丽的脸色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只是想保护陶新柔，想让别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可结果，反而害了她。


    “我不知道……我以为这样对新柔是好的……”赵思丽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低着头，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好心有时候会办坏事。”


    赵思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会安排的，你去好好工作。”


    “你怎么安排？怎么让新柔回来工作？你知道吗？新柔从小就可怜，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差点没了命，好不容易活下来，她爸又意外过世了，她一个人既要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勤工俭学，大学的时候，她什么都干过，兼职做各种事，下了班还去菜场抢菜，冬天她只有一件羽绒服，洗了第二天干不了，她就穿着湿的出门……”


    应景晟听着，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回答，只是迈步往办公室走去。


    “表哥，新柔那么喜欢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应景晟顿了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眸光里似乎装着全部答案。


    “我说了，我自然会安排，你只需要知道，她不会有事。”


    *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睡着了，陶新柔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拿出换洗的衣服，去浴室里浸泡自己。


    一天的疲惫并不能被热水冲刷，她还在想明天怎么跟母亲解释自己这几天可以不用上班。


    或许可以谎称请了年假，这几天可以在家里好好陪陪母亲的借口。


    但她入职还没一年，母亲会不会怀疑……


    罢了，还是不想这些了，不要带着坏心情入睡。


    但，肚子却不争气地传来咕噜的声音。


    因为等消息，竟然忘记吃晚饭了。


    洗完澡出来，她翻了翻冰箱，只剩几个青椒和萝卜，还有一盘母亲晚上做的翅尖。


    干脆做个青椒翅尖炒饭好了。


    饭刚刚拌下去，就有开关门的声音。


    陶新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应景晟回来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回头望了一眼。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应景晟就把手上拎着几个外卖袋递了过来。


    “买了点吃的，听思丽说你晚上没吃饭。”


    陶新柔低头看那个袋子，是她喜欢的一家日料店，白色的打包盒，上面印着熟悉的logo。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家店，并不顺路。


    “拿着。”他又往前递了递。


    陶新柔接过来，心里有一股暖流：“谢谢小应总。”声音有点干。


    “说了在家的时候不用叫我‘小应总’。”


    “那……好吧。”陶新柔想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开口，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


    应景晟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陶新柔说道。


    他回过头。


    “我做了点炒饭，要不要一起吃？”


    她猜，他这么快回来，应该是处理完她的事就赶回家了，也还没吃饭。


    应景晟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为了不打扰已经休息的母亲，两人站在厨房里，厨房很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陶新柔都能感受到她的头顶方向，有应景晟的鼻息传来。


    锅里的炒饭还在冒着热气，她给应景晟盛了一碗，本来只是普通的剩菜炒饭，怕他吃不惯，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想让这顿饭看起来不那么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