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新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他就不怕我们收货的时候检查？”


    “当然会，他算准了我们会抽检，所以第一批货肯定是和样品一致，一来能让我们放松警惕，二来能顺利拿到后续合作，等我们彻底信任他，他再趁机用不合格材料替换，甚至可能在材料里动手脚，贴合应怀山的布局，而且，他的工厂本就有问题，只要我们后续追加订单，他就有机会藏更多猫腻。”


    陶新柔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想得真远。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将计就计，让他送，等他露出马脚。”


    陶新柔点点头，心里愈发笃定，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应怀山，而赵大勇，就是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一环。


    应景晟看着她，忽然说道：“没想到你的判断力还挺厉害。”


    陶新柔被他这么一夸，耳朵尖又红了，小声嘟囔：“还不是跟你学的。”


    “跟我学什么？”


    “学观察，你每次看事情都看得那么细，我要是再不进步点，岂不是拖你后腿？”


    “你从来没拖过后腿。”他说。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停车场顶灯漏进来一点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移开视线才说：“我就是觉得，跟你待久了，好像看什么东西都会多想一层。”


    “多想一层是好事。”


    “那你呢？你跟我待久了，有没有什么变化？”


    应景晟看着她道：“有。”


    “什么变化？”


    “话变多了。”


    陶新柔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出来：“你上任总经理后就变严肃了，再不多说点，别人还以为你是哑巴。”


    “你不觉得就行。”


    车里安静了几秒，应景晟拉开车门：“走吧，上去吧，一会儿该有人下来了。”


    *


    下午，王安然带来了调查结果。


    “小应总，我们查到那个老夫妻的儿子，沈晓峰曾经开过一家文化公司，叫尚志文化，但仅开设了5年就倒闭了，而且沈晓峰还欠了很多外债，现在是黑名单人员，我们还查到了那家公司的来往业务，基本都是一些商业拍摄等文化项目，倒是与集团和应副总那边没有过多的来往。”


    应景晟翻开文件夹，仔细翻看文件。


    “但是我们查到，他跟泄密事件里那个境外账户有多次小额往来，往来时间刚好是酒店机密泄露的前后，而且，我们查到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空壳公司，我怀疑两者有关联。”


    “一家小文化公司，既不做进出口业务，又不涉及境外项目，为什么会跟境外账户有往来……”应景晟指尖敲击桌面，语气凝重。


    所以这更证明了一切都是串起来的。


    老夫妻的儿子、赵大勇、泄密案，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


    虽然线索繁重，但应景晟知道该怎么查了。


    *


    酒店的防火材料在一周后就进场了，进场这天，赵大勇特意亲自来酒店指挥，忙前忙后，还主动给卸货的工人和对接的服务员递水、道辛苦，丁楠对他的评价是客气又热情。


    两人正在酒店花园里抽烟时，应景晟恰好走了过来。


    “赵总，辛苦了，这点小事还要您亲自来送。”


    赵大勇赶紧掐了烟，笑着迎上来：“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小应总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来看看材料进得怎么样。”应景晟看了一眼正在卸货的工人。


    赵大勇搓搓手：“那必须的，小应总信任我，我也不能给您丢人了不是。”


    “赵总做事果然认真负责。”


    “不敢当不敢当。”


    这时丁楠也在旁边接话：“小应总，赵总这批材料确实不错，我验过了，跟样品一致。”


    应景晟点点头，目光落在赵大勇脸上，那张整过的脸笑容憨厚，但眼神里总有一丝他看不透的东西。


    “我记得上次赵总跟我说您是西南人？”


    “额……啊，是的。”


    “是西南哪里人呢？”


    “额……就是……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不是什么出名的县城。”


    应景晟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问问，我大学有个室友是西南的，他老跟我念叨他们那边的米粉，说外面的都不正宗，以前还总说要带我去尝尝，现在毕业了，也没联系了，我还挺好奇那是什么味道的米粉的。”


    赵大勇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哦，那他一定是临县的，那地方的米粉确实出名，不过我是乡下长大的，穷地方，吃不起什么米粉。”


    “这么说来赵总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


    “嗐，我们那时候哪儿有什么好东西吃，都是苦过来的，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应景晟点点头，又继续问：“那赵总父母现在还在老家？”


    说到这儿，赵大勇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他叹了口气道：“哎，早就不在了，我这辈子就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熬出来的，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还得靠我养活。”说罢，赵大勇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那啥，小应总，那边货卸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那我也去看看。”丁楠跟着一同离开了。


    应景晟看着赵大勇离开的背影，心里揣摩着方才的对话。


    这个赵大勇，只要套一套话，还是能套出些事情来的。


    *


    另一边，陶新柔刚处理完客人的投诉，累得浑身是汗。


    今天不知怎么了，好几个客房的设备都出现了问题，她从上忙到下，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


    不过幸运的是，电梯很快就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人，其中女人穿着黑色小香风套装，戴着太阳镜，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驴家的小包，正低头刷手机。


    另一个男人则一身西装，满脸严肃，双手交叠放在前面，看起来像是她的保镖。


    看到陶新柔站在电梯口，女人只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便挡在了她前面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老板赶时间，麻烦你方便的话，坐下一趟电梯可以吗？”


    秉着顾客至上的原则，陶新柔猜想这应该是酒店的某位VIP，连忙低头致歉，退到了电梯外。


    只是这时，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喂，楚楚，是我，订好了，下个月9号，都来玩儿呗，还是上次那家。”


    陶新柔听出来说话的声音，是林芝芝。


    她又订了酒店的私人派对？


    虽然有所思考，但比思考更先来的是赵思丽的消息。


    草莓星冰乐：新柔！你快来39楼！


    XR：怎么了？


    草莓星冰乐：我表哥办公室来了个女的，冰山美人那种，气场两米八！你快来！


    陶新柔愣了一下。


    冰山美人？谁啊？


    草莓星冰乐：快点！再不来你老公就被别人盯上了！


    草莓星冰乐：（快快快.jpg）


    XR：什么老公！你老公才被人盯上了！


    草莓星冰乐：少废话，就问你来不来？


    XR：不来，我没事去39楼干嘛？


    草莓星冰乐：就说送文件呗，让魏主管给你个文件


    XR：（无语）没有


    草莓星冰乐：那我给你个文件


    XR：（无语）


    草莓星冰乐：你快点，你来电梯口，我给你


    XR：（无语）


    草莓星冰乐：快点呀，别错过大好时机了！


    陶新柔不想再回了，然而电梯门一到部门楼层，赵思丽早已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看到陶新柔从电梯里出来，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把一个文件夹塞进她怀里，然后又把她推进电梯，一起进去按下39楼的按钮后，飞快关上了电梯门，电梯又继续上行了。


    一气呵成后，赵思丽眨巴眨巴眼：“剩下就交给你了啊，我回工位了。”


    到了宣传部楼层后，赵思丽径直下了电梯，不让陶新柔出来，她只能抱着文件夹，站在电梯里，一脸懵。


    “赵思丽！你——”


    等她反应过来，赵思丽已经下电梯了，甚至还站在门口笑着朝她挥手。


    她满脑子都在吐槽赵思丽的神操作，抱着文件夹看电梯门关上，然后电梯继续上行。


    她为什么要上去？她上去干嘛？送什么文件给总经理？这说得通吗？


    她还没理清头绪，电梯门就已经在39楼打开了。


    王安然看到她，眉眼中满是疑惑：“陶小姐？”


    陶新柔尴尬地不知所措，只好扬了扬手中的文件道：“额……那个，我来给小应总送个文件。”


    “好，我跟小应总汇报一下，您稍等。”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只是，门开了一条缝，陶新柔却没看到什么冰山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