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看出来，总部根本不是来验收整改结果的，而是故意来挑衅的。


    郑舒慧气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忍住了，转身去茶水间准备茶水。


    整改汇报会现在才正式开始，会议室里，应怀山坐在主位，翻看着应景晟准备的整改报告。


    没看几页，他便放下了。


    “整改做得不错，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小应总，董事会正在研究，是否需要将你重新调整到基层岗位，毕竟小应总接手酒店有一段时间了，但出的事却不少。


    “你作为酒店的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事，难辞其咎，董事会的意思是，酒店需要更有经验的人来管理。”


    说着，他看了一眼满脸谄媚笑着的张宏斌。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震惊地听着这个决定。


    应景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应怀山，目光严肃。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应副总，调岗的事，是董事会已经决定了，还是您的个人建议？”


    应怀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当然是在研究中。”


    “既然还在研究中，就说明还没有结论，那在正式决定之前，我依然是酒店的总经理，我会等董事会的正式通知。”应景晟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仿佛感到了希望，他们看着应景晟，又看着应怀山突变的脸色。


    “小应总的意思是，你不接受？”


    “我的意思是，我会等正式通知，在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之前，我会继续履行总经理的职责，包括继续推进酒店的安全整改，配合警方调查火灾的真正原因，等待酒店重新开业。”


    应怀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有马上开口。


    他知道应景晟在暗示什么，火灾的原因还没查完，丁楠还没开口，他要是现在把应景晟调走，反而显得心虚。


    “好，那就等正式通知。”应怀山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整改验收就到这儿，我们回去再商量，小应总，好好干，别让董事会失望。”


    他带着人走了，张宏斌跟在最后，走过应景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语气似是骄傲：“小应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应景晟没看他，只是嗤鼻道：“那我们走着瞧。”随后又大声说，“张副经理，有劳送应副总了。”


    他把两个“副”都喊得很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懂其中的深意。


    张宏斌气得冷哼了一声，又恭敬地去送应怀山。


    人群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应景晟。


    陶新柔站在门口，看着应景晟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进去收拾会议室，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忍不住走上前问：“小应总，你刚才那样说，他们不会更针对你吗？”


    应景晟转过身，看着她，会议室里已经没人了，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怕什么，他已经在针对我了，不在乎多这一件。”


    陶新柔想想也是：“但他提出要调你的岗，这不就是威胁？”


    “是威胁，但也说明他们怕了，怕我继续留在酒店，继续查下去，所以才要赶我走，但是我走了，你父亲的案子就更没有人关心了，所以我不会让他得逞。”


    “万一董事会决定了怎么办？”


    “不会，董事会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可以说研究中，我也可以等。而且，老爷子看似不管，实则一直在关注，应怀山不敢轻易做这种决定，他怕老爷子动怒。”


    陶新柔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丁楠不开口，张宏斌就会被推出来顶罪，但张宏斌要自保的话，就会被赵大勇推出来，而赵大勇现在已经被我们所用，所以我们只要等赵大勇的消息就行。”


    这一连串的线索，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陶新柔点点头。


    “还有庆典的事，你别太在意。”


    陶新柔愣了一下：“我不在意，我是替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方案是我们做的，他们就算拿走场地，也拿不走我们的东西，按理说，我们有任何理由参加，集团并没有打算抛弃酒店。”


    陶新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他明明被抢了成果，被威胁调岗，被步步紧逼，但他还在安慰她。


    “应景晟。”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一定不会输的，我相信你。”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冬季的雨天午后，又湿又冷，张宏斌带着律师，在看守所的会面室静静等待丁楠。


    丁楠被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五岁。


    会面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灰。


    丁楠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在桌面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张宏斌坐在桌子另一边，身后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拿起听筒，笑了一下道：“老丁，你受苦了。”


    丁楠没说话。


    “我已经跟律师谈过了，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好好配合，也就是个过失，判不了多久。”


    丁楠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张经理，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呢？那些有钱人，有时候确实让人看不过眼。”


    丁楠愣了一下，看到张宏斌像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满脸都是理解和惋惜。


    “不过，事情既然出了，该认得错总得认。”他顿了顿又道，“老丁，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丁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老婆、儿子，儿子高二了。”


    “正是花钱的时候。”张宏斌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这是应总交代的，等你儿子毕业了，可以直接去上班。”


    丁楠盯着那张名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放心，你进去的这段时间，家里人我会让人照顾。逢年过节会去看望，你儿子上大学的学费，公司这边也可以解决。”张宏斌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波，却压得丁楠心里堵得慌。


    丁楠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他扛下来，家人不用担心。


    “张经理，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了，我都懂，好好配合律师，把该说的说清楚就行。”


    说完，张宏斌挂了电话，径直走出看守所，去车上抽烟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律师小跑上车，面露喜色：“张经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张宏斌点点头，灭掉烟：“开车，去总部汇报。”


    当天，丁楠就自首了，他说是他看不惯那些有钱人，所以才指使人在派对上放火，跟别人没关系，是他自己在消防管道上动了手脚，想制造事故，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他说他认罪，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消息传到酒店的时候，陶新柔正在整理物资。


    郑舒慧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新柔，你听说了吗？丁师傅认罪了，说是他找了人一起干的。”


    陶新柔手里的文件夹顿了一下：“什么？丁师傅认罪了？”


    “对，他说是他看不惯那些有钱人，跟别人没关系，你信吗？”


    她当然不信，丁楠一个维修工，跟那些客人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因为看不惯就去放火？


    但他说了，警方记录了，案子也暂时结了。


    她放下文件夹，去找应景晟。


    39楼，总经理办公室，应景晟正在看文件，脸色阴沉。


    他看到陶新柔跑来找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说了？”他问。


    陶新柔点点头。


    “是我让张宏斌去找他，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还谈了别的。”


    陶新柔心里一紧：“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丁楠开口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才能让丁楠一个人扛下来。”应景晟放下文件。


    “他家里人。”陶新柔猜测。


    应景晟点点头。


    陶新柔沉默了，她想起丁楠那张脸，在工程部办公室里，笑着跟她说“你别冲人家小姑娘喊，她跑一趟也不容易”。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棋子。


    “应怀山太坏了，让这些为他做事的人替他顶包。”陶新柔愤愤不平。


    “不，是坏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坏，他们只会觉得，挡路的人该死。倘若丁楠没有拿不该拿的钱，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后果，正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才该承担后果。他扛下来，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有家人。”


    应景晟看着她，继续说：“这就是应怀山的手段，他从来不用钱收买人，他用的是人的软肋，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会让他轻易抓住我们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