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爸。”


    车子在应家老宅门口停下，应家夫妇下了车，应景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在理清今天的疲惫。


    “小应总，应监事其实挺关心您的。”王安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应景晟下车，往里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没亮，房间的灯也没亮。


    他上楼，开门，换了鞋，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茶几上放着一碗面，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上面是陶新柔的字迹：【我先睡了，记得锁门】


    面条已经坨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着。


    这味道比不上五星大厨，比不上今晚在林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但却合他胃口。


    正吃着，里屋的门开了，陶新柔穿着睡裙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轻声问：“这么晚回来，是有什么麻烦的事吗？”


    应景晟摇摇头：“上次林芝芝在酒店办派对，出了火灾的事，爷爷让我去登门道歉。”


    “哦……”


    陶新柔记得他们之前也去过林家，按理说不需要待这么久。


    一丝莫名的疑虑，悄悄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就道歉？”她问。


    “也不全是，林家想撮合我跟林芝芝。”


    陶新柔的手指绞在一起，看了他一秒就撇过头去，讷讷说出“哦”。


    而这个“哦”字的背后，却藏着无尽失望的语气。


    客厅那盏落地灯不亮，她想应景晟应该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她确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人家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在一起比她要好很多。


    “我没答应。”她听见他说，“我跟林家坦白了，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陶新柔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不是没答应联姻，只是他心里的人，另有其人。


    陶新柔不想再问了，她又“哦”了一声，脚步已经拐向房间。


    “我先睡了，明天还得早起陪我妈去医院。”


    “你就不想问问我回答的人是谁吗？”


    陶新柔苦笑了一下，不是林芝芝，应该也是某个<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家族的小姐吧。


    见她不说话，应景晟直接说道：“是你。”


    “什么？”陶新柔怔忪着，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整个星空的碎片。


    陶新柔愣住了，像个木头人一样，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关紧的门。


    “你说什么？”她问。


    应景晟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熬夜查你父亲旧案，看着你皱着的眉头，我心里比谁都急，那次竹编，我握住你的手的时候，就想问问你，我的未来里有没有你。”


    他缓缓走近，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呼吸间的咬字让陶新柔听得分外清晰：“陶新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是一世。”


    陶新柔整个人定在原地，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应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像被502胶水粘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应景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她以为不可能的事，被应景晟亲口说了出来。


    “我以为，我这样的人不会进入你的视野。”


    应景晟看着她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陶新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只是客房部的小员工，住老小区，每天挤地铁上班，你不一样，你是总经理，是能掌控云麓的人。


    你每天见的都是什么总裁、董事、大小姐，我每天见的是客人、布草盘点、马桶堵了，我以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每次跟你站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像个混进高级餐厅的服务员，怕被人认出来赶出去。”


    应景晟往前走了一步，陶新柔下意识想退，脚跟碰到了茶几腿，一阵钝痛，她皱眉，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


    应景晟伸手拉住她，没让她摔，也没让她站稳，顺势把她轻轻带向自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他怀里了，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干净的，让她莫名安心的。


    “现在呢？”他低头看她，“还觉得自己进不了我的世界？”


    陶新柔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揽在她腰后，不紧，但很稳，像是怕松一点她就会跑。


    她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一朵接一朵，把她所有的理智炸得稀碎。


    “你、你松开。”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松。”


    陶新柔咬着嘴唇，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


    “应景晟。”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喜欢我？”


    “真的。”


    “不是可怜我？”


    “不是。”


    “不是因为查案需要我才……”


    “陶新柔。”他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我第一个想每天见到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早起十分钟，就为了能在早晨跟你说一句‘早安’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能说这么多话，还不觉得累的人，这样还让你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吗？”


    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叠在一起。


    陶新柔的脸瞬间红透，她点了点头：“我信。”


    昏黄的灯光把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冷峻，只有认真。


    “所以以后，别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的这个世界，就是我想待的世界。”


    陶新柔笑了：“你真会说话，可不像他们说的冷冰冰。”


    “以前没找到想说的人。”他说。


    “那你以后多说点。”


    “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陶新柔忽然动了一下身子，扭头看到墙上的钟指向1点。


    她猛地回过神，轻轻推开他：“不早了，我明天还要陪我妈去医院做检查呢。”


    “阿姨还好吗？”


    “嗯，就是去做个常规检查，之后要动个小手术，不严重的。”


    “需要我陪你们一起去吗？”


    “不用啦，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还是之前你帮我介绍的那位，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一直在麻烦你了，我总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应景晟轻轻按住了嘴唇：“跟我还说什么麻烦？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陶新柔脸颊一热：“知道啦……”


    “早点去睡吧。”


    陶新柔点点头：“好，晚安。”


    “晚安。”


    她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到应景晟还在看她。


    她挥了挥手，用唇语又说了一遍“晚安”，才慌乱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陶新柔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起来了。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想起昨天被应景晟圈在怀里的样子，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起嘴角。


    门外传来动静，应景晟已经在吃早饭了。


    陶母看了看两人，说去准备下去医院的病历，就离开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陶新柔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睡不着。”应景晟把粥和蛋端到她面前，“刚出炉的。”


    陶新柔看这样子不像是母亲做的，随口问道：“这是你早起做的？”


    “怕你觉得我手艺不好，现在就练起来。”


    陶新柔笑出声，咬开，里面是溏心的，火候刚好。


    “很好吃。”


    应景晟也弯起嘴角，吃到一半道：“早上我先去趟公司，把我们去西南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陶新柔想了想：“可我们没有实物证据，只有人证，也不确定他们最后是否愿意作证。”


    “嗯，那是因为他们的阻力还在，只要看到应怀山倒台，他们就会说。”


    “可我们要怎么扳倒他？”


    “应怀山在董事会里有一半的人支持他，但另一半股东本就不服他，只是一直没找到反对他的机会。我们现在手里的材料，虽然还不能直接走司法程序，但董事会的规则不一样，不需要法律意义上的完整证据，只要能让那几位老股东相信，应怀山在损害集团利益，就足够了。”


    “你是想用这些材料去争取那些中立的人？”


    “不是争取，是给他们一个站队的理由，他们不帮应怀山，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没好处，现在，我给他们好处。”


    陶新柔愣了一下：“什么好处？”


    “他掌握了太多实权，只要他倒了，他手里的资源需要有人接手，倘若我把这些放到桌面上，该让的让，该分的分，他们自然会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