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一个比起来,不那么刺痛,更像一个吻。
“好了,至少现在,我又做了一件他当时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抬眸,和她短暂地对上视线,眸子里暗红正在渐渐消退,有一丝奇异的光彩。
“我们扯平了。”
……
躁动的触手随着暗潮褪去而平息下来。
那些怪异的黑色肢体不甘又无法抗拒地退行回到他的身体里,裴映雪闭上了眼,像上次失控后一样,陷入了暂时的沉睡。
他纤长的睫安静垂覆着,漆黑的发丝散开在脸颊边,衣衫和肤色都洁白如雪,看起来柔软而无害,像个真正的睡美人。
卫清漪盯着他发了一会呆,睡意已经完全消失。
但这回她没有再等他醒来,而是从石台上撑起身体,望向幽暗的最深处。
即使已经呆了这么久,巢穴里还是有一些她没有去过的区域,到这时候,她终于决定,去看一看那个他或许不想让她看到的地方。
不完全是因为打破平衡,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确实很想知道黑人格说的花到底是什么。
他说出的大部分话,虽然言辞上比较锐利,但应该还是可信的,因为有可证明的迹象。
比如,裴映雪和那些触手是共感的。
这么说的话,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刚离开祭台的那天,她没穿鞋子,是直接赤脚踩在地面上的,还被触手缠得差点走不动。
所以,原来他全都能感觉到啊?
那她岂不是踩在……
卫清漪又要脚趾扣地了。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鬼地方也是呆得越来越变态了。
如果触手是和他共感的话,那她十分怀疑,她经常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恶意的视线,很可能也是源自于他。
那些视线让她不得不更靠近他,以寻求可能的安全感,然而,造成威胁的源头本来就是他自己。
不能细想,简直让人后背发凉。
在幽暗中,夜明珠的光辉显得越来越羸弱和熹微。
卫清漪鼓起勇气,向黑暗的深处走去。
这个巢穴外围的区域她已经大概摸索过,但有一部分,是她始终没有去触及的,因为她不想知道更多的隐秘。
但现在,她可能得准备承担这个风险了。
无论那里有没有出口,她都需要改变现状,也许这会有冒犯禁忌的可能,可是……从目前的猜测来看,她暂时还有一些能支持冒险的把握。
从外围往里走,浓重的黑暗越来越沉,几乎凝成实质,连光线都像要被吞噬,弱得令人不安。
迷宫般漫长的路途仿佛通不到尽头,卫清漪不得不融开石壁,才能到达中心区域。
一小片复杂的,幽微的空间。
她正要进去,却忽然发现脚下有某些和地面质地不同的成分。
她蹲下身,仔细察看。
那是灰烬,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伸手拨开灰烬,能看到那个东西的样子。
是一朵花,凝固在盛开的模样,但一半被烧枯了,泛着焦黑色,另一半仍是明艳鲜红的,摸起来还很柔嫩,如同刚从枝头掉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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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跑路了(振奋)
第20章
卫清漪把它拿起来,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花。
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很华丽,流转着隐隐的珠光。
她摸了摸旁边的灰烬,下面也还有几片花瓣残留,但或多或少都已经烧焦,被弃置在这里。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句话——“他现在不养花,开始养人了”。
这就是裴映雪养的花?
那是谁把它烧成这样的?那个充满破坏欲和恶意的黑人格吗?
她把残余的花瓣收了起来,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像井口的形状,如果出现在其他地方,无疑很正常,但在这里很不正常。
而且,除了遍布灰烬的区域以外,整个空间里就只有这一小片,看起来留着与人相关的痕迹。
好像过去的很多岁月里,有谁曾经在这里长久停留,悄然无声地凝望着里面的景象。
卫清漪顺着那些痕迹坐在边缘,向着井中望去,一瞬间怔住了。
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井”。
应该说,她知道这是什么,原身的记忆告诉她,面前这个似井的结构,是仙门中的一种传送阵。
但这种传送阵很稀少,即使是原身这样出身大宗门的天才弟子也没有见过几次,因为除大能以外无法打通。不过一旦连通之后,便可以来去自由,连结界的封锁也能穿过。
譬如此时,在井底的下方,一幕幕景色历历在目,相隔着水面般的波纹,她甚至可以看得清楚,这个法阵所能通往的每个终点。
人间。
那是人间的景象。
她一直没有找到的出口,原来不在外部,而在幽暗的最深处。
*
卫清漪在黑漆漆的空间中坐了很久,直到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进来了啊。”
回过头,一袭皎然的白衣浮现在深邃无尽的黑暗间。
人格切换之后,裴映雪终于醒来了。
她站起来,想要转过身面对他,但因为在他来之前,夜明珠已经被她扔在了灰烬边上,周围变得很黑,她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
眼前忽然亮起几小簇苍白的幽火。
是裴映雪点亮的魂火,许多天以来,一向都是这样,在发现她看不见的时刻,他总是会习惯性地为她照明。
他柔声说:“小心,那里很不平整。”
其实他已经看到了卫清漪进入这片私密的地方,碰到了他遗留的东西,甚至明显在井边坐了很久,但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
其实也正常,他在白人格存在的时候,一向没有太多感情波动的外露。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不像是因为她来了这里而生气的样子。
卫清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无端有些纠结。
她确实认同,她对裴映雪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依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其中也包括,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向她表示善意的人,而且总体上对她还是比较好的。
至少就白人格而言是这样,至于黑人格,那实在过于复杂了点。
所以不管怎么说,如果他对她有某些感情的,或者其他方面的需求的话,卫清漪其实很愿意给予她的反馈。
但是她不能确定,裴映雪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不是这样。
他对她的期望是什么?
或者说,他会希望她一直扮演只能被人照料的花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无法做到了。
卫清漪低下头,轻声说:“是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
她看着井中的水波,没有看他。
裴映雪一顿,以平淡的叙述语气道:“你要离开。”
他依然在原地,好像没有要来阻拦她的意思,但卫清漪知道他并非常人,如果他想,有一万种不用动手的办法拦住她。
她在魂火的光芒下,试探性地退了两步,踩在了井口的边缘。
就像他说的一样,这里确实不太平整,退后的时候,尤其有种随时踩不到实地的心悸感。
但好消息是,她还没有感知到近在咫尺的危险,湿软的地面似乎在蠕动,可是没有触手缠上来,周围的阴影也隐隐躁动着,却仿佛处于某种力量的压制下,与她还相隔了一层无形的、脆弱的边界。
这暂且是个好兆头,裴映雪没有要杀她。
那么只需要说服他放她离开。
她对此有一定的把握,所以才会冒险尝试。
但不是因为她相信自己很重要,恰恰是因为,她相信她现在还不怎么重要。
最大的风险只是在于,想离开这件事可能会冒犯到裴映雪,但如果他对她不那么在意,那他就应该不会太生气,她有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她轻轻舒了口气,反问道:“你期待我留下吗?”
裴映雪默然了片刻,那双澄净的黑眸里有一丝浅淡的困惑,仿佛被风吹皱的春水,因她而扰乱了宁静。
“什么算是期待?”
卫清漪抬起眼,终于直视着他的眸子:“那我换一个问法,你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亲你,那我们可以亲很多次,如果你希望我陪你,我也已经陪你很久了。”
“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在我们认识的这么多天以来,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样的希冀。”
“这些会不会太复杂了?其实我真正想知道的只有一个问题。”
“对于你来说,我和你养的那些花有什么不同呢,裴映雪。”
她应该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问裴映雪这些问题,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与此同时,在脚下的井中,水波般的光泽正在慢慢满溢上来,粼粼波光如梦境荡漾,那是法阵被唤醒的征兆,它正在一重重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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