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缎面绣着暗纹,看起来既不贵重也不寒酸,哪家都拿得出的规制,丢在宴席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货色。
“有人让隶子把这个交给您。”
小隶子说完这话,把东西递到她手上,便匆匆退了下去,回廊拐角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尹云起低下头,打开了那只锦盒。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缎布,缎布上面,躺着一根红绳。
这根红绳,她认得的。
它应该作为物证,作为是萧府自缢案卷宗的一部分,编号归档封存在刑部里。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尹云起的手有些抖,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汗来。
她把红绳几乎贴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红绳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许是干涸的血迹渗进了纤维里。
她猛地合上锦盒,快步追了出去,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追到行宫侧门外的甬道上。
这条路笔直笔直,两侧是夹道的高墙,一眼能看到底,此刻,空无一人。
她站在甬道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攥紧了手里的锦盒,缎面上的暗纹硌着她的掌心。
却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锦盒。
她再次打开锦盒,拨开缎布摸出底下还放着东西,冰凉且滑。
是一小片白绫,上好的宫缎,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没有毛茬。
藏在最底层,又被暗红色的缎布遮着,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还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新,似乎写完即刻就放了进来。
“下一个会是谁呢?”
风裹着不知哪里传来的臭味钻进甬道,她把白绫重新放进锦盒,盖好盖子,藏进袖子里。
威胁她的人很清楚她的软肋和困境。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回廊拐角处时,看见另一个人也正倚着廊柱看月亮。
兰时手里捏着花枝,却毫不怜惜地捻着花梗,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尹云起停下脚步,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三殿下好雅兴,”她行了一礼,“竟在这里赏月。”
兰时没有回头,依旧仰着脸望月:“你瞧,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尹云起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兰时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月圆人团圆,是不是?可尹司事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身边连个团圆的人都没有。”
“殿下不也是一个人?”
兰时笑了一下:“我不一样,我没有要团圆的人。”
“殿下若是没有旁的事,”尹云起垂眼要走,“臣先告退了。”
“尹云起,”兰时叫住她,“你怕不怕?”
尹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殿下何出此言?”
“怕不怕有一天,”兰时偏了偏头观察她,“你身边那些人的血,一滴一滴,溅在你身上。你怎么也擦不掉,怎么也洗不净,睁开眼,闭上眼,都是那个味道。”
“殿下醉了。”尹云起不答他的疯话,“臣让人送殿下回去。”
“怕这种东西,它不长在脸上,不长在嘴上,它就长在这里。”
兰时忽然伸出手,用快要秃了的花枝点她的心口。
“花笺是心意,枯枝呢?”他偏了偏头,“勉强算是心意烂了之后剩下的东西吧?”
尹云起抬起手,将那截花枝从心口拨开。兰时看着光秃秃的花梗,笑了一下,状似随意将它丢在地上。
“不过,将盒子放在袖子里藏了那么久,不硌得慌?”
第81章 威胁
月光斜斜地切过廊柱, 在尹云起与兰时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殿下既然知道盒子里是什么,想必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兰时抬起眼一笑:“我知道又如何,尹司事是想求我帮忙?”
尹云起向他走一步,跨过那条线, 叹口气:“殿下在御前替二殿下作证时, 可曾想过会有今夜?”
兰时脸上更露出几分兴味:“你在翻旧账?”
“我只是好奇,殿下既然已经站了队, 为什么后来又选择帮我。”
兰时兴致更高了, 眉眼弯弯:“你是这样想的?”
他忽然弯下腰去,将那根秃了的花枝重新捡起来,塞进她手里。
动作太快, 尹云起本能地握住, 粗糙的断茬硌在掌心里, 有些扎。
兰时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如今,你也欠我了。”
他转身往殿内去, 尹云起把秃枝搁在墙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行宫的小道很多, 今日帝上亲临, 隔一段距离就有侍卫值守, 她独自穿行其中,刻意加快了脚步。
她快要绕完半个行宫时, 有侍卫拦住了她。看腰间配带, 是个二等侍卫长。
侍卫长状似关切地问:“尹大人是在寻什么吗?”
尹云起对她笑了笑:“本是出来醒酒, 绕着绕着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大人可否为我指路?”
侍卫长松了口气:“我送您回去。”
她在侧前方引路,尹云起跟在她身后主动开口:“大人贵姓?”
“免贵姓郑。”
“郑大人,”尹云起闲聊般随意, “今夜行宫里宾客多,你们当值真是辛苦。”
郑侍卫长笑了一下:“尹大人客气。今夜来的都是贵客,倒没什么麻烦。就是有几个宾客喝多了走岔了路,我们的人来回送了几趟。”
尹云起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说来不怕郑大人笑话,方才我出来透气,也差点走岔了。你们这行宫回廊多,拐来拐去的,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行宫确实大。”郑侍卫长从善如流,“不过有我们的人守着,真走岔了也不打紧,问一声就是了。”
“也是。”尹云起笑了笑,“不过,我刚才在那边甬道附近,瞧见一个灰衣裳的小隶子,走得飞快,一转眼就不见了。原以为只是寻常,可我后来想想,这时候隶子竟还在外头急着走动,是不是有什么事?”
郑侍卫长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的一瞬,但尹云起时刻关注着她,还是捕捉到了。
“灰衣裳?”郑侍卫长回过头来看她,“尹大人看清了?”
“没看清脸,只瞧见个背影。”尹云起摇头,表情诚恳,“走得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怎么,难道不该有这个人在外头?”
郑侍卫长沉默了一瞬:“尹大人有所不知。今夜行宫里当值的隶子,最低也是三等,都换了一色的新衣裳。下等隶子是不许进前殿和回廊的,更不许到宾客面前去。”
“这么说,那人不是行宫里的?”
“不好说。”郑侍卫长摇摇头,“也可能是哪个殿里临时调来帮忙的,穿错了衣裳。不过,尹大人既然提了,回头我去查问一番,看看有没有生面孔。”
尹云起没有再多问,只点了点头:“郑大人辛苦。”
郑侍卫长转过身去,继续引路。两人沿着回廊又走了一段,前殿的丝竹声渐渐近了,廊下的灯笼也越来越密,明亮得很。
“尹大人,”郑侍卫长忽然又开口,“您今晚在行宫里,是一个人出来透气的?”
尹云起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殿里闷热,出来走走。”
郑侍卫长没有回头:“那往后还是多带个人为好。行宫虽大,耳目却多。您是新贵,又是帝上亲口开释的人,一举一动都有人瞧着,怕是容易遇到麻烦。”
尹云起听出了她话里的善意,认真道谢:“多谢郑大人提点。”
郑侍卫长没有再说什么,将她送到前殿廊下便离开了。
尹云起站在廊下没有直接进去。她想知道的,已经探出来了。
她故作鬼祟探查侍卫们的敏感程度,得知她们能够通过衣着面貌结合判断上报领导处理。
也就是说,行宫的侍卫会对不符合身份的人员产生警觉。只要有人见过那个送锦盒的隶子,她们就有可能记住他的脸。
他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殿中觥筹交错,尹云起站在廊下吸一口夜风,正要跨进殿门,遇见出来的冯佩。
“你许久未归,我正想着去寻你呢。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尹云起想起郑侍卫长的话,今晚的下等隶子不该出现在宾客面前,那这个人只能是冒充的。
冒充隶子混进行宫,精准地把锦盒塞到她手里,还在甬道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有人在帮他。
冯佩见她神色郑重,也正经起来:“出事了吗?”
“方才有人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塞给我一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萧府那桩自缢案的物证,原本封存在刑部的物证。”
冯佩的脸沉了下来:“刑部的物证?怎么会在行宫里?”
“我也想知道。”尹云起把那条红绳的下落、白绫上的字都简略说了一遍,“侍卫说今晚行宫里不该有下等隶子,那人是冒充的。但行宫门禁森严,一个生面孔不可能来去自如。要么有人在宫里有内应,要么那人根本就是宫里的人。”
第9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