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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潮弄莺_施黛箭头 第39页

第39页

    宋棠川紧跟在后,他来熹园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地方养着鸟。


    那鸟一看就是雌的,很是乖巧,见人来只轻轻啾啾叫了两声,不过分叽喳。通体羽翼都是纯净的雪白,无半分杂色,像是由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喙是淡粉色,如三月桃花的花苞,小巧得只能含住一颗苏子,实在可爱得紧。


    “表哥,这是什么鸟啊,你近来怎么有这意趣?”宋棠川问。


    “旁人送的,品种忘了,只是觉得它很像……”瞿涯话音顿住,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愈发冷沉,“闲来无聊,随意养着玩的,没什么意思。”


    宋棠川心想,刚刚聊得不愉快,当下借此转移话题最好。


    于是他凑近鸟笼,看了看,没话找话说:“看着倒是乖顺。表哥有空可去帮我问问,这鸟到底是什么品种,既漂亮又听话,我有空也想养一只。”


    瞿涯盯着鸟笼,默了默,言浅意深道:“不好养得很,过于娇弱,在廊下待不得片刻就得及时送回暖阁,不然就会受寒。更是个喂不熟的,想摸摸它的腹羽压根没门,不把你的手啄破不会罢休,若是不小心开了笼门,它会头也不回飞向高远处,你再也捉不着它。”


    宋棠川咂摸着,觉得表哥这话不是在说鸟,更像是在暗喻人。


    瞿涯从旁拿过一碟泡过温水的小米,用银勺舀起,递到笼边,鸟儿扑棱着雪白翅膀,轻轻落在笼门旁的横木上,低下粉喙一下下地啄食。


    本是一幅<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谐的画面,怎料,瞿涯趁着鸟儿啄食专注,忽的将碟子丢下,而后打开金笼,伸手一把将里面受惊的雌鸟抓出来。


    雌鸟一声凄凉的啾叫,引得宋棠川目光跟去,心下一紧。


    瞿涯面无表情,指腹摩挲过鸟身片片华美的翎羽,可怜的鸟儿在他掌心里怯怯瑟缩,紧接着,瞿涯选中其中最长又最有光泽的一根羽翎,执起剪刀,狠心剪断羽毛的一半。


    此举不会真的伤到雌鸟,只是从今往后,它再也飞不高了。


    瞿涯将掌中鸟放回笼中,又把手中片羽递给宋棠川,平淡道:“这样,它就永远听话了。”


    ……


    有侯爷派人在外帮忙打听,青鸢与贺容音很快得知,易尘就住在城东的同福客栈。


    原以为他会居于国公夫人安排的住处里,若是那样,联系上他多少有些不便,也易惊动到旁人,但他住在客栈则方便多了,想悄悄传送个消息,只需给客栈小二递送些钱银。


    有钱好办事,易尘得到青鸢的传信,没等到两人约定好的后日,第二天就去了侯府。


    青鸢亲自去门口接迎他,为了谨慎,她特意叫易尘从侧门进,以避好事者的口舌。


    一见面,易尘便温煦地冲她笑,青鸢不自在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故意噎他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如鹤先生嘛,怎么不继续端高冷的架子了,嬉皮笑脸地做什么?”


    易尘眉梢一挑,被揶揄也无所谓,存心逗趣她道:“没什么,见到你就高兴。”


    青鸢瞪他一眼:“就会耍嘴上功夫,你若真有这份心,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


    易尘收敛神色的玩味,口吻变得认真:“此事,我以后会如实向你解释。”


    以后?


    合着到现在他还要对她有隐瞒。


    青鸢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作势就要关门:“那你就等以后再来吧!”


    易尘“哎”了声,眼疾手快将门一抵,迅速跻身进去,又伸手弹了青鸢额头一下,说道:“叫我吃闭门羹啊,有你这么对师父的?没大没小,看我跟贺姨告你的状。”


    青鸢恼气抬手就要揍人,追着他说:“你敢……”


    侧门关严了。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被隔绝,对话的声音也渐渐减弱,直至再也听不清。


    当下,瞿涯就负身立于距离侧门不远的视觉盲区里,将那双男女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晰仔细。


    师父、贺姨,自然的亲昵……


    原来两人的关系,远比他事先所想的还要更相熟亲密。


    瞿涯垂落在侧的掌心倏而攥紧,他心口不畅,妒意横生,认定青鸢为他一人专属的执念一时间到达顶峰。


    鸟儿剪了毛羽,从此只能留在他身边。


    至于青鸢,他要不要也铸一副华丽的金笼,将她永远地囚藏起来?


    ……


    瞿坚对贺容音的好,青鸢处处看在眼里。


    今日易尘来府上看望她与阿娘,侯爷为此特意留出一天时间来做东接待,只因阿娘曾说过,已将易尘认作是家人,实在难得。


    四人在餐堂会面,落座用饭,边吃边聊。


    桌上气氛不错,侯爷不端持身份,易尘也不拘谨,时不时由谁引出一个话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言谈热络,很快消除了陌生的疏离。


    瞿坚主动问询的次数最多:“听闻你云游四海,经历颇多,阿音说从前常听你讲述游历的见闻,很是有趣。”


    易尘笑笑点头:“贺姨是爱听我讲这些故事,不像阿鸢,总没那个耐心。”


    青鸢小声嘀咕:“反正听你说了也去不了,白被你勾住胃口,我干脆不听。”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瞿坚被青鸢的机灵逗笑,贺容音则是无奈一哂:“这丫头总有歪理。”


    瞿坚却为青鸢撑腰:“我倒觉得,鸢儿这道理很说得通。”


    青鸢立刻神气起来:“就是嘛,阿娘你看,侯爷懂我。”


    贺容音拿她没办法,也没怪罪她玩笑时对侯爷的出口不敬。


    易尘更是见怪不怪,好像他与青鸢从前相处时就已习惯了她的小狡黠。


    当下纵容着说道:“好好,是我不该只对你干耍嘴皮子,等下次再有机会外出游历,我一定带你同行,如何?”


    反正只是口头应允,都不见得有践诺的那一日。


    青鸢随口就答应了:“好啊,等你安排。”


    易尘眼神微亮,冲她举了举手中酒杯。


    气氛融融之时,餐堂里忽的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瞿涯大步流星至,冷淡着脸色,进入堂内后目光环视一圈,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


    青鸢率先注意到他,下意识背脊僵住。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她总觉得瞿涯看向她时,目光停留得最久。


    她不动声色地垂目避过,心底发慌,不知瞿涯这副架势闯入是打算做什么。


    有些不巧,怎么他来时偏偏赶上易尘也在……


    青鸢正不知所措,瞿涯却再次刺激她的神经,他几步走到餐桌旁,故意站到她与易尘中间,开口傲慢道:“走开,我坐这。”


    他发话,青鸢哪敢不从,赶紧起身。


    瞿涯却一把摁住她肩膀,口吻不善:“我是跟你说话?坐好了。”


    所以,他是在赶易尘。


    瞿坚看不下去,在场也只有他敢明面教训瞿涯。


    他筷子重重一放,拧着眉头说:“我们吃得好好的,你来捣什么乱?我这边地方很空,叫人加把椅子不就行了嘛,你折腾人家易公子做什么?”


    瞿涯冷嗤一声:“易公子?他是什么人,能被你敬为上宾?如今侯府真是变了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门了。”


    他这句话映射攻击的人太多。


    贺容音闻言脸色微白,却尽量克制着情绪,没有外露。


    瞿坚哪能不知爱妻委屈,当即怒不可遏:“你来就是给大家找不痛快的,你走,走!”


    贺容音不愿看他们父子关系再因自己恶化,忙握上侯爷的手,劝说道:“是我派人提醒世子,十五那日记得回府用饭,侯爷一直对他挂念。世子闻之立刻来了,可见念着侯爷,侯爷又发的什么脾气?都是一家人,话赶话吵到一起正常的,千万别因此伤了父子情分,鸢儿,你去厨房吩咐再上些热菜,对了,再叫下人快添把椅子过来。”


    贺容音这番话,勉强缓和了父子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瞿坚叹口气,重新坐下,看向瞿涯,神色不再只有愠怒,更多几分爱恨交织的复杂。


    青鸢赶紧听从安排,起身去了厨房。


    与瞿涯擦肩而过时,她感觉对方似乎偏眸看了她一眼,于是加快脚步,匆匆出门。


    出了堂屋,青鸢如释重负。


    原来只是与瞿涯待在同一空间里,身心都如此慌张紧绷。


    她叹口气,进了厨房,按照阿娘的交代,吩咐厨娘再烧几道热菜,不可将就。


    完成任务后,她没着急回去,拖延一会,只想在外面多透口气。


    她避过人,挨着一面不甚起眼的墙角靠了会儿,思绪放空,刻意不去想瞿涯。


    然而,瞿涯阴魂不散的程度远超乎她想象。


    墙侧另一面,此刻突兀传来一道略微沉哑的声音,是瞿涯的嗓音,她怎会认错?


    “你在躲我?”


    话音先至,而后一双黑靴自墙侧迈出。


    瞿涯存在感极强地与她一同挤在墙角里,他步步向前紧逼,压迫得青鸢退无可退,只得背身贴挨墙面,瑟缩在一个容不得第三人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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