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刻意接近瞿涯,妄想与他攀关系时,不走心的阿谀谄媚,又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为了阿娘能顺利嫁进侯府,她一心想着破釜沉舟,不惜任何代价。
甚至愿意以己为饵,身诱瞿涯,只为在他欺了自己后,争取一个能与他讲条件的机会。
却没想到,他并不接受所谓的“钱货两讫”的一次□□易,而是要她每为阿娘着想一步,都得继续哄他高兴。
至于怎么哄?
青鸢想到了他书房的檀木桌面,想到地下连同的密道,以及他为她私设的刑房……
每一处都曾留有太多的荒唐记忆,他比她想象的更加慾重,也更发疯地迷恋她。
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近再走近,两人如同两团洇在一起分不开的墨滴,谁也别想得清白。
她被索要得彻彻底底,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既觉耻辱,也沉溺其中。
而瞿涯也慢慢收敛满身利刺,不再如最开始那般口是心非,倨傲冷淡,待她刻薄。
他主动低头,承认对她早有爱慕,一边不可抑地动心,一边自虐地配合她做荒唐交易,只怕一旦没有这扭曲的牵扯,他便会永远失去拥有她的机会。
不敢赌,所以……
扭曲的爱意在禁忌中疯长。
他们不过世间两个痴人。
眼见青鸢与瞿涯默契一同出神,久久未出声,祁羡开口召回两人的注意力。
“阿青,你相信瞿世子,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我随他一同进宫,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与你阿娘事先有私约,待你回京后立刻给她去消息,她要先来见你一面。”
青鸢点头,考虑到她如今的特殊身份,确实不宜直接冒失回侯府。
阿娘出来见她最妥当。
“好,我在这里等,你们先去。”她应道。
瞿涯看她一眼,认真交代:“等我回来,若是不想待在茶肆,可去熹园歇一歇。”
青鸢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是回我自己在京郊的小院更合宜,事未落定,谨慎些好,不知暗处有没有眼睛在盯梢,别给有心之人可做文章的机会。”
瞿涯不答应:“你一个人,我如何放心?”
祁羡插了句:“安全方面不必顾虑,我的人就守在外面,阿青若想出城,有人随行保护。”
瞿涯淡淡看他一眼,有些不耐烦说:“我的人也在近处。”
祁羡会意一哂,不再多说了。
瞿涯又看向青鸢:“罢了,你若想回小院,我安排影卫跟着,我出宫后立刻去找你。”
青鸢一时没说什么,先看看祁羡,再看看瞿涯,而后默默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死士令。
她笑着道:“都不用麻烦的,我有自己人。”
瞿涯:“……”
祁羡有些意外,看那令牌形制,觉得几分眼熟,也不用过多回忆,他很快猜到,这定是父亲祁霆的安排,而待召的忠心死士,都是国公府几年前秘密豢养的。
既如此,确实不用担心青鸢的安危。
只是瞿涯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祁羡轻咳了声,很会看脸色地起身,扬言自己去外面等,留给两人私下对话的空间。
屋里静俏俏的,面面相觑,青鸢拿着茶瓯慢啜。
瞿涯当即也喝了杯,喝得很豪放,仰头饮尽,像是真渴了。
青鸢问他:“你还不动身吗?别叫祁羡等急了。”
瞿涯一副有火发不出的憋闷模样,眉头深拧着不松,眼睛也紧盯着她不放。
青鸢不明所以:“怎么了?”
瞿涯忽的从座位起身,单手揿在木桌边缘,身子往前压倾。
两人原本就离得不远,这样一贴凑,距离霎时为零,尤其他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你……”
“怎么这样没有防备心?”
青鸢一下被问懵了,眨眨眼,下意识想避过瞿涯审视的视线,仰身往后躲。
可瞿涯眼疾手快,先一步伸手垫在她后颈,指腹微粝,不动都叫人觉痒,青鸢不自在,可想躲也没处躲。
“你又要胡来什么?”青鸢有点恼,嗔瞪他一眼。
瞿涯表情微肃:“面都没见过的几个人,就被你轻松叫做自己人?你这么信得过他们?”
他们?
青鸢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瞿涯口中的他们是谁。
一时无奈叹息:“死士令牌是父亲给的,我自然信得过,难道你怀疑什么?”
瞿涯板着脸:“可以信任他们的忠心,但是当自己人……不行,需得与你十分亲近者,才有资格被你划分到自己人阵营里,知道吗?”
青鸢轻“哦”了声,脑筋一转,忽的福至心灵,有点想明白瞿涯在计较什么了。
但她学坏了,明明悟到了,却假装糊涂。
她眼睛随意瞟了瞟,故意问:“亲近者?那祁羡怎么说也是我表哥,血脉相连,外家骨肉,他应该算是我的自己人吧?”
听她最先想到的人是祁羡,瞿涯眼睛一暗,只余气结。
“劳什子的表哥……”瞿涯很不耐烦的样子,声音喑哑低沉,与青鸢对上目光,见她眸光闪闪,似乎当真懵懂不觉,他叹口气,大发慈悲不与她计较,勉强回了话,“算半个。”
青鸢忍住想笑的冲动,装傻到底:“他这样的都只算半个,那谁能算整个啊?”
她还敢问。
瞿涯胸腔起伏,忿忿难平。
一抬眼,见青鸢嘴角将扬不扬,憋笑艰难,哪能再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戏弄人?
垫在她颈后的手慢慢挪开,凑到她脸颊一侧,用力捏着一扯。
青鸢吃痛呜呜:“哎呀,你松手……”
瞿涯保持弯腰姿态逼近,口吻愈发严厉:“你自己说,谁算?”
青鸢故作茫然:“我不是问你么。”
瞿涯不语,手下又用了点力。
她这细皮嫩肉哪受得了被粗茧蹂躏,瞿涯控着指腹力道,心里有数到底疼不疼。
青鸢夸张反应,龇牙咧嘴,演得投入:“好疼……你这么狠心。”
“……”
不知真相的人,怕是真会被她这样子骗到,以为他无礼动了粗。
瞿涯放开她,目光瞥了眼桌上碍眼的东西,干脆直接没收。
青鸢赶紧去抢,反应哪有他快,起身连蹦几下依旧双手空空。
“还给我。”
“令牌退回去,在京的影卫足够你差遣了。”
青鸢蹙眉,质问时偏偏要加那么多语气词,显得柔柔喏喏,毫无警告力度:“干嘛呀,我先前问过你意见的,你也同意我留下来的呀。”
瞿涯面不改色,冷冷淡淡:“后悔了。”
青鸢抿唇,眸光飘忽了会儿,见瞿涯情绪轻易能被她牵动,莫名有点小满足。
“那……没得商量吗?”她又问。
瞿涯冷眼扫来,青鸢心跳一慌。
察觉自己小心思可能暴露,青鸢立刻乖觉,重新坐下,轻咳了声道:“哎呀好了,我说嘛,是你是你,你与我最亲近了,你才是我最信任的自己人。”
瞿涯没什么反应。
青鸢伸手戳了戳他胳膊,态度更认真一些:“旁人都得靠后,你是第一位的。这样行不行?”
僵持了好一会儿,青鸢都以为瞿涯真的生气很难哄好时,突然听他不咸不淡“嗯”了声。
他也愿意回视她目光了。
青鸢心头一喜,弯唇望着他:“你这么重要,就别跟旁人计较了,父亲的心意,我就收下呗,行吗?”
瞿涯看着她,片刻道:“你再说一遍。”
青鸢怔然:“什么?”
瞿涯:“我与你最亲近的话。”
青鸢乖觉应从,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同一阵营,关系亲近,最亲密无间,我们天下第一好,你同不同意?”
她笑吟吟地把问题抛给他。
瞿涯有点晃神,他一直知道,青鸢笑起来很美,一双瞳眸清亮,宛有秋水裁出,盈盈流眄,迷荡心魄。
朝夕相处,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没有。
日复一日,她对他的吸引力与日俱增,而他也不自觉地耽溺于永远戒不掉的瘾。
瞿涯看着她,一时没出声。
青鸢不满嗔眸催促他:“说话呀。”
瞿涯这才动了动嘴巴:“嗯。”
青鸢又得寸进尺,歪着脑袋问他道:“这算什么回应,你一个气音是什么意思?”
瞿涯妥协,如她所愿,把话讲得更明白:“我们天下第一好。”
……
瞿涯与祁羡离开没多久,贺容音便带着钟媪匆匆赶来茶肆。
两人被引至二楼雅室,钟媪警惕守在门外,避免闲杂人等靠近。
其实不必有这一步,此间茶肆明面上敞开门做生意,实际暗地里却是祁羡的私人地盘,就算有人想探瞿家与祁家的隐秘,也迈不上二楼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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