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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春潮弄莺_施黛箭头 第206页

第206页

    他明明是那么说的……


    再见祁羡, 对方满面倦态,或因惫乏过甚,一双明眸已然失了往日神采。


    近半年内, 他连失双亲, 赵云妃与祁霆虽非是他血缘上的亲生父母, 但朝夕相伴, 彼此早为真正的家人。


    怙恃双逝,祁羡心中的难受程度,丝毫不亚于青鸢,甚至是高过青鸢的。


    看他憔悴成这般, 还亲自登门诚恳诉着歉意,青鸢无法继续苛责,更质问不出对方为何隐瞒欺骗。如今她医女的身份刚刚落定,若出面祭奠,露出破绽,所有人的努力全部白费。


    她心里明白,大家都想尽力保护她。


    可……


    青鸢说不出当下是个什么滋味,只是忍不住想哭,她被瞿涯护在怀里,流泪却未出声,祁羡默默转过身子,微仰起头,同样憋红了眼眶。


    赶在祁霆头七之祭前,瞿涯秘密带青鸢出京,低调前往綦城祭拜。


    清音寺后山向阳坡陇上,青鸢身穿浅素齐衰孝衣,不饰钗环,在青石碑墓前燃香长跪。


    瞿涯守在不远处,留下青鸢与国公爷单独对话。


    青鸢一一摆好清醴与供品,先是沉默,平复作缓后,酸涩启齿。


    “是女儿不孝,现在才来……”


    青鸢将清酒撒在黄土上,又一捧捧地将纸伞、金银元宝焚点,“你与祁羡的用心良苦,我都知道,可是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最后一面?你是早有打算了是不是?所以才在我离寺前,将死士令牌交给我。人们都说,亡魂过五七,最后登乡台,一望人间,阴阳牵挂到此终了,父亲若对我还有什么未尽之嘱,就请今日托梦给我。”


    说完,山间起风,温柔拂在青鸢面上,鸟雀啭鸣,树叶簌簌。


    青鸢擦干眼泪,看着坟茔立于山岙辽阔之地,忽的有些明白父亲为何不愿凡体归京。


    瞿涯从后走近,跪在青鸢身畔,叩首三拜燃香。


    两人对视一眼,青鸢表情松缓下来,向前启齿:“父亲,我要嫁他了,你亲自掌过眼,应当是放心的吧。”


    瞿涯口吻郑重:“公爷一路走好,以后阿鸢身边有我,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青鸢代替回答:“父亲相信你。”


    瞿涯将手里清酒扬撒祭过,默默握住青鸢的手,用力攥紧。


    ……


    原本祁羡与丹阳公主的婚事也在筹备,但祁霆逝世,祁羡需守孝三年,婚期只得后延。


    至于青鸢,明面上与国公府并不关系,加之祁霆逝前,给青鸢留了话,叫她不必为他守这份规矩,所以祁羡还有贺容音,私下都劝青鸢婚期照旧,不必顾虑。


    瞿涯没有发表意见,此事,他全然听青鸢的安排。


    青鸢考虑过后,主动与瞿涯商量:“我是不必如祁羡一般,需得拖个三年两载,但也想有份心意,不如,我们婚期暂缓半年,你看行吗?”


    瞿涯温柔搂着青鸢,点头说:“只要你心情能好些,怎么都行。”


    青鸢歉意说:“如此,怕要麻烦你与侯爷了。没有什么缘故,却要突然更改婚期,实在容易引得别人说侯府的闲话,还有那些派发出去的请帖,也要一一登门解释,真抱歉了。”


    瞿涯看青鸢表情凝重,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心疼地揉揉她脑袋。


    “何必顾虑这些?三书六礼,婚仪周全,都是给你这当家主母正婚明媒的尊重与体面,又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无论如何,你最重要,你的心情也重要,等事情过去,我等你开开心心地嫁我,好不好?”


    青鸢忍住鼻尖酸涩,伏在瞿涯怀里,小声闷闷回:“……好。”


    ……


    时间过得快,转眼又到孟夏小满,物阜风和。


    历时月余,瞿涯总算料理完营中的补阙募兵庶务,核定应征,悉数讫事,暂得清闲。


    回熹园,瞿涯寻到青鸢,主动提议说:“在家中待得闷不闷?陛下念我奔波校场辛劳,特允我半月休暇,可谓是来之不易的休沐,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和瞿涯待在一起,每日都过得开心,青鸢丝毫不觉得无聊。


    她回话:“倒是不闷,是你想去哪里玩吗?”


    瞿涯轻笑点头,早有想好的目的地:“不如去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苏陵,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他现在就开始唤这个称呼并不妥当。


    私下避开人时还好,就怕他当着夏蝉等人的面不知收敛,她再三劝说都无用。


    责问他,他就辩解,说自己喊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可他刚改口时却从不言自己不习惯。


    所以说,当一个人故意耍赖时,就像装睡的人不会被叫醒,简直拿他没办法。


    青鸢问:“那可不近,怎么突然想去苏陵了?”


    瞿涯回:“想去你待过的地方落下足迹,也想你回忆起旧园时,顺便能想到我。”


    青鸢扬扬眉梢:“怎么这么霸道,我一处地方想不到你都不行?”


    瞿涯弯唇,毫不掩饰地承认:“是,我就要占满你的心。”


    青鸢嘴上嗔他,心里却涌起丝丝甜蜜。


    既如此,那便随他了。


    ……


    一番舟车劳顿,两人终于赶在夏至前抵达苏陵。


    城门风光依旧,青灰城垣亦巍峨如故。


    进了城,主道两侧的沿街小摊还是与从前一样络绎热闹,但茶肆后方一直有的糖人担子却不见了踪迹,还有青鸢曾经常关顾的卖花老妪,如今也不再出来做生意了。


    从主街拐到石桥,这一路上变迁不少,虽才不过几年时间。


    青鸢指引车夫行路,向着昔日所居旧园直趋,车轮滚过巷陌,最终停在一僻静小院门口。


    此地居繁邑,屋舍却独辟静庭,小院占地不大,内里五脏俱全。


    青鸢手牵着瞿涯进门转悠,兴高采烈地为他介绍自己曾经的家,这里承载了她有记忆以来最多的快乐事。


    院中有一秋千架,正好遮在树荫下,青鸢熟稔坐上去,叫瞿涯在背后推她玩一玩。


    瞿涯纵容照做,青鸢却嫌他力道太轻,不停催促,叫他大力再大力些。


    “这秋千经风吹日晒,不知还结不结实?等我明日给你换个新的,再尽兴推你玩如何?”


    青鸢脱口而出:“无妨的,这秋千很新,易尘先前回来过,他定期会换一换屋中的消耗物。”


    瞿涯沉默了。


    青鸢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脚步刹停,小心翼翼回头去看瞿涯,不好意思地讨好笑笑。


    “那个……是夏蝉跟我说的,先前你带我北上从军,为了在阿娘面前周全圆谎,夏蝉只好自己回苏陵小住,她在这儿碰上了易尘。不过只是换个东西,也没什么的,是吧?”


    她一五一十都说清了,怎么也能坦白从宽吧?


    瞿涯板着脸,看着青鸢顶着一双曼睩善睐的美眸,无辜轻眨,双手也从秋千上放下来,搂到他腰上,而后贴脸在他腰腹上来回轻蹭,就算他有再多不悦,当下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城郊小院,沈堰要进你的院子为你栽种;苏陵小屋,易尘又总不请自来。阿鸢,我真是厌恶他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叫你只被我一人看到?难道要挖了那些觊觎之人的双眼,才能罢休?”


    他边说,边捏起青鸢的下巴,低首与她近距对视。


    青鸢被他身上骤起的威压吓到,害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赶紧柔声相劝:“别……别这样,易尘如今游历四方,一年半载都不会回苏陵一趟,这里只是空院子,他就算回来也见不到我,实在不必大动干戈。你若还是不满,这房子我立刻换锁好不好?以后他都进不来。”


    又是换锁。


    对沈堰是这招,对易尘也是……


    她面对那些嗡嗡扰人的苍蝇,应对的法子总是如此温柔。


    瞿涯脸色不缓,抬手,轻轻摩挲过青鸢的后颈,摇头低叹:“你对他们,太过留情了。”


    青鸢思吟着,认真提醒:“你若胡乱伤及无辜,我会恼你的。”


    瞿涯再蹙眉头,同样认真发问:“阿鸢,为了他们,你要让我伤心吗?”


    青鸢抿抿唇,很是苦恼。


    轻喟一口气,她重新搂紧瞿涯的腰,努力与他讲清道理:“当然不是,我不是为他们,是为了我们。世子想想看,我们来这里游玩,是为宽心的,你若一直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事,总归影响心情,若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更不会好,我们还怎么偕游相偎,尽兴而归?”


    这话,似乎起到一些作用。


    瞿涯神色稍松,目光环顾一圈,又问她:“从前,你与易尘就在这里朝夕相伴吗?”


    青鸢努力措辞,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不是朝夕相伴,我们从小邻里住着,常玩在一起是寻常事,世子少时应当也有些关系好的伙伴吧,那时大家年龄都小,就喜欢热闹罢了。”


    瞿涯:“我没有玩伴。”


    青鸢以为他是故意不配合:“怎么会,谁小时候还不贪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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