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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揽月入怀_鹿谣箭头 第144页

第144页

    两千多年前,她到月宫找清寒讨的那颗忘情药,究竟为谁而服?


    重重疑问萦绕在扶月心头,她沉下眼眸,面色凝重阴沉。


    “唰。”


    凤溪毫无征兆睁开眼,扶月来不及挪开眼,视线和他撞个正着,描摹他五官的手怔怔僵在原处。


    “怎么现在才回来?”凤溪抬眸仰视扶月,“都过子时了。”


    扶月眨巴眨巴眼,不动声色缩回手,勾唇强颜欢笑:“想青檀了,去月宫找清寒喝了会儿茶,忘了时辰。”


    扶月在微笑,但凤溪却从这抹笑中看出几分苦涩:“怎么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掺着刚睡醒后的沙哑,“有心事?”


    扶月快速咬了下嘴唇——那些问题……要问吗?


    柔和春风从窗外吹进殿内,扶月犹豫片刻,屈膝安坐在床头的软垫上,微微抬首望向凤溪:“世人都说,相爱的两个人需要坦诚相待。”她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事前都未曾与你商议,擅自决定后才告诉你。凤溪,你会不会生气?”


    她怕凤溪不理解,特意举了两个事例:“比如偷偷修习越时术,再比如这回,故意装作遭受反噬,封锁全身的灵力迷惑释初。”


    她都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凤溪实情。


    凤溪眼中跳动两簇橘黄色火苗,是烛光的投影。他用那双深黑如墨的眼眸望着扶月,斜插入鬓的剑眉自然舒展:“如果事出有因,我不会生气。如果……”他快速皱了下眉心,“如果师尊隐瞒的事情可能伤及自身,抑或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会生气。”


    “底线?”扶月直直盯着凤溪,“你的底线是什么?”


    “离开我,舍弃我。”凤溪沉眸回望她,眼底似嵌着两块磁石,“或者在我身上使什么小手段,让我不得不离开你、舍弃你。”


    青年的眼睛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扶月眼神闪躲地抬手揉鼻子,干巴巴笑上两声:“嘿、嘿嘿。”笑完这两声,她又仰面问凤溪,“你真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模样?”


    凤溪正襟靠在床头,垂顺墨发堆在肩膀两侧,像海底深处招摇的海草:“转身就走,冷脸不搭理你,接着独自恼上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只顾怄气。”


    他近乎痴迷地看向扶月姣好的面容,忍不住伸出骨骼明显的手,抚摸她圆润的下巴:“三天后又想起你的好,心里如黄蜂蛰过般疼痛难忍,想即刻赶来见你,却又不想如此没有底线地轻易原谅。”


    “到最后,忍到指间颤抖、心脏似要裂开,再说服自己别太计较,主动凑上前和你说话。”


    凤溪说的这些好生熟悉,扶月用下巴轻蹭他的掌心,眼底弥漫笑意:“如此说来,你真动气时的模样,我曾经见过。”


    还见过不少次。


    她反握住凤溪的手,前倾身体歪着脑袋趴在他的膝上,借一抹清透月光打量他的眉眼:“凤溪。”她侧首望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很爱你。可我给予你的爱意,似乎远没有你给我的多。”


    扶月的手温热柔软,凤溪享受着与她十指相扣的这个瞬间,心境平和愉悦。


    “这样的话师尊曾经说过,苏羽落也说过。她说……”凤溪想起苏羽落冷艳的脸庞,“天下苍生与我之间,师尊必然会选前者。”


    “我都不在意。”


    月凉如水,凤溪低沉温润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扶月心头:“在爱上师尊时,我并没有把握能得到你的心。你是天上的月亮,我呢?只是毒害族人的卑劣龙族,连仰望你的权利都没有。”


    “我很容易满足。”他抚摸扶月头上的珠玉,眼底的深情几乎让扶月溺亡其中,“你怜爱苍生时流出的一丝丝爱意,便足够我受用无穷。”


    凤溪的指尖有股子冬日梅花的香气。扶月失神听他说话,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她倏地想起,在园子里偷看凤溪和苏羽落争执时的画面。苏羽落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凤溪,天地苍生与凤溪之间,她必然会选择前者。


    凤溪当时是如何回答苏羽落的?


    唔,她想起来了——


    “若真有这一天,我不会让她在我与苍生间作抉择,我会主动赴死。”


    “这是她的大义。”他道,“我心甘情愿成全,并将以此为傲。”


    扶月活了五千多年,很少听到这样好听的话,她当时被凤溪这话刺得浑身发麻,好像要多长出一颗心脏似的。


    就连此刻回想,她都觉得心神荡漾。


    有些话,不必再问了。


    就算问出结果,也没甚意义。


    剩下的时间,已不够她再去惋惜、再去纠结、再去辗转反侧。


    强压住心头漫上的不舍,扶月跪坐在床边,倾斜身体枕在凤溪膝头,望着他被顺直黑发遮住的容颜,压低声音道:“别听信释初临死前说的浑话。我对父神,从来只有感恩之情。”


    她用力攥了攥凤溪纤长的手指:“遇见你之后,我方懂何为爱。”


    就算扶月不解释,凤溪也不会相信释初临终前的那句质问。他低垂眸光,视线落在扶月脚腕,两只叠戴的骨镯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扶月……根本不可能爱上父神。


    一丝一毫都不可能。


    扶月发间的珠玉硌得凤溪膝盖疼。他倾下身子,动作温柔地拔出扶月头上的钗环,微泛红意的玄发立刻松散如云。


    “释初师姑临终前说……”他反复抚摸扶月的颅顶,深邃黑眸沉进眼底,“她是父神的亲生女儿。”


    “假的。”扶月不假思索道,“她惯会胡言乱语。我,她,还有阿云珠,我们三个都是父神的义女。”


    “父神为何……”凤溪抚摸扶月颅顶的手顿了顿,“只收义女,而不收义子?”


    凤溪这个问题问得突兀。扶月隔着眼前碎发,慢吞吞抬眸打量他的表情。凤溪神色如常,长睫垂落薄唇轻抿,似乎仅是好奇问了一嘴。


    扶月收回视线,看向被褥上的花纹:“我也曾好奇问过。”她道,“父神说男子顽劣,不好管教,还是女子教导起来更省心省力。”


    “不好管教。”凤溪着重重复这四个字,眼眸更为深邃。


    远处传来雄鸡啼鸣声,时辰当真不早了。凤溪动了动被扶月枕住的腿,弯下胸膛贴近她:“师尊。”他撩开遮住扶月眼睛的碎发别在耳后,让彼此的视线无遮无挡,直直对视,“你是我存活于世的唯一借口,为你,我愿意忍受岁岁年年。”


    “可不可以答应我。”他凑近扶月,和她脸对脸相望,“烧了胥辰的往生咒,不要再想着复活父神。”


    青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喷在扶月脸上,磁性嗓音充满蛊惑:“跟我一起,岁岁年年,好不好?”


    他眼尾泛红,嘴唇重重落在扶月额头:“若你不复存在,那我也一定会死。”


    额头传来冰凉而湿润的触感,扶月突然心悸得厉害,那种被无数根银针刺穿、被小虫子啃咬的刺痛感再度出现。


    “好。”扶月闭上眼睛,“我答应你。”


    凤溪没想到扶月会这么痛快答应。他喜出望外亲吻扶月的额头,嘴唇一直往下,亲过她的鼻头、上唇,最后跟她激烈地唇舌厮磨。


    扶月主动拽开凤溪的衣领,冰冷的手顺势滑进去,抚摸他精壮硬实的胸膛。


    本该是情愫流露的欢愉时刻,她却无声无息红了眼眶。


    次日起身,扶月在凤溪的见证下,取出藏在书柜暗格中的往生术和越时术,拿到花园里燃起掌心火全部烧了。


    书籍焚烧后的灰烬埋进土中成为花肥,凤溪轻嗅空气中的焦糊味,惴惴不安的心这才安定稍许。


    他想,禁书已毁,扶月应当……不会再想着去复活父神了。


    不管是否成婚,只要能待在扶月身边,哪怕永远以徒弟的身份,他亦知足、自足,心满意足。


    三四月份天气晴暖,繁花尽放,各界山河披上锦绣衣裳,是出游赏景的好时机。


    扶月从前最喜欢春日,冬天像死蚕,一到春日便开始褪去茧蛹四处转悠。但这一年的春日,她却懒怠得过分,整日窝在房中哪儿也不去,还硬拽着凤溪也不许他出门。


    凤溪不止一次劝她:“外头的海棠花快要凋谢了,师尊不出去走走吗?”


    扶月八爪鱼一样抱着他,脑袋深深埋在他怀里:“不去。”她用力箍紧凤溪,颇有些无赖道,“你也不许去。”


    这样腻在一起约有七日,凤溪趁扶月睡着,终于出门半个时辰,去妖界接了张邀帖。扶月睡醒后,他第一时间告诉她:“赤炎的母亲邀我们去赴赏花宴。”


    扶月与老妖后相识多年,又刚历经劫后余生,按理说,扶月肯定会卖她这个面子前去赴宴,顺便看望慰问一番。但扶月却不假思索拒绝了:“让君岚代我们去罢。”她翻身抱住凤溪黑袍裹着的精瘦腰身,“你留下陪我,哪儿也不许去。”


    扶月一反常态,黏人得可怕,凤溪总觉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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