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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页

    兰若微怔,不明所以,只觉着有一丝阴寒之气稍纵即逝,他下意识地将手拢起来,微微倾身护住花花儿。


    谁知下一刻,墙头鬼的声音远去:“又是你,又是你!”他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嚎叫:“你们又在干什么……出来,给我出来!”


    兰若眉头微蹙,听着墙头鬼的暴怒,不明白好好的他是怎么了。


    可是,能够让墙头鬼如此狂怒的,好像只有曲惠风,难道她……回来了?而且仿佛,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从墙头鬼的只言片语中察觉蹊跷,兰若愈发焦急,他微微张皇地转头,仔细用耳朵聆听,试图听见曲惠风的声音。


    然而草堂跟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他什么也听不到,除了一阵阵风过。


    墙头鬼沿着墙边的阴影,又从竹林的影子里潜到墙边上,自墙边,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眸,死死凝视着七八丈开外的那辆马车。


    不是上回的那一辆了,但车内的气息没有变,还是那个人。


    他无比怨毒地盯着马车,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鬼气,头顶上一丝垂落的竹叶,响起细微的咔嚓声,半边细长的叶片居然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马车中,郎司衡陡然又将她拽住,曲惠风下意识挣扎,目光瞥见郎司衡幽深的眼神,把本来抬起的手,重又缓缓放下。


    她索性闭上了双眼,任凭郎司衡对她予取予求。


    郎司衡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掌心摩挲过脊背,良久,方在耳畔低声道:“瘦了,是太累,还是吃的不好?我给的东西,可用过么?”


    因为着力亲吻过的缘故,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暗哑。


    曲惠风低头,按捺着想要擦拭嘴唇的冲动:“嗯。”


    郎司衡抿唇:“这就好,我看你买了不少东西……以为经过了那几年,你不会再如小时候一样贪嘴了,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了……”他仿佛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呵呵地笑了起来,透着愉悦。


    曲惠风沉默。郎司衡又叹了口气:“要不要师父……留个人在这里?”


    “不用。”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大概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您忙的很,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郎司衡扬了扬眉:“是关心师父了?”


    曲惠风实在没法儿应付这句,只转开头:“我该回去了,世……您要去看看世子么?”


    她知道郎司衡不愿意自己叫他“世叔”,不想再触怒他,但也不愿意直接叫他“师父”,因为……仿佛是对曾经那些美好无邪的记忆的一种凌迟跟亵渎。


    “哦……今日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你也不必告诉世子我来过。”郎司衡总算舍得松开她,将身子往车壁上靠了靠,挑唇望着曲惠风:“反正……再有个五六日,师父还得来伺候风儿。”


    曲惠风以为自己不会再对这些事有什么特殊反应了,但脸却不争气的红了,可跟脸红截然相反的,是她遽然间透出的一点近乎悲怆的神情。


    郎司衡的唇角慢慢压了下去,目光扫过她颈间渗出一丝血渍的伤,抬手,把旁边的一个食盒取了过来:“是了,几乎忘了这个。”


    曲惠风打量那食盒,迟疑:“这是……什么?”


    郎司衡淡淡道:“韩家老爷子才过了六十大寿,身体很康健……这是他们家做的包子,记得,你好像爱吃这个。”


    曲惠风的眼中透出亮色,抬手要将食盒打开,盒盖才掀起一丝缝隙,熟悉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那香气直达肺腑,唤醒往日温暖可贵的回忆,曲惠风的手指抖动,竟没有勇气将食盒打开,伏身,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你这会儿哭,可是……”郎司衡静静地看着她:“后悔么?”


    曲惠风陡然止住,把那些泪咽下去,冷冷道:“我只后悔,让他死的太容易了。”


    马车外,墙头鬼到底不甘心,把魂体压的细细的,紧紧贴着墙壁,竟如同壁虎,从里头爬到外间。


    他倒是颇有耐心,借着极少的些许阴影,蛇一般寸寸滑行,艰难地靠近马车。


    眼见越来越近,车内的声音也逐渐传入耳中,隐隐听见“韩老爷子”,又听到曲惠风那决然的回答,墙头鬼身上的鬼气顿时暴涨,竟不顾头顶烈日,鬼啸一声,扑向车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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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头某: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第13章 世子,饿了


    平地一股疾风,向着马车方向急速冲去。


    阴风几乎凝成实体,隐约透出几分灰黑的鬼厉之色,然而就在即将碰到马车之时,草堂院子之中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撕扯着,竟生生地将那阴风向后拽回!


    墙头鬼发出哀嚎,仍想奋力扑击,灰色的躯体被拉拽的细长,变了形,几乎散断,最终却抵不过那股力道,刷地消失不见。


    马车两侧的侍卫本来觉着有一股劲风陡然袭来,毫无预兆,来不及抵挡,下一刻,那风却又凭空消失,只剩下脸颊上残余的一点冷意,以及墙头上兀自簌簌发抖的竹叶,证明方才不是错觉。


    草堂之中,兰若依稀听见那墙头鬼大叫了声:“……风!”


    他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仿佛是个人名,又有点不清晰,一闪即逝。


    伴随着的,是骤然而起的风声呼啸,但又转瞬不闻。


    “发生了……什么事。”兰若转向窗外,依稀听见车轮滚动的声响,不由紧张:“真的回来了?”


    门外,曲惠风抱着食盒,跳到地上。


    郎司衡的亲随们将四轮车搬了下来,她的那些东西,一样不落地放在上面。


    直到曲惠风进了院子,马车兀自停在原地。


    良久,车内才传出郎司衡的毫无波澜的声音:“走吧。”


    马车旁的亲随面色复杂,翻身上马。


    郎司衡身为楚蜀国相,处处受人爱戴,这韩家本是微末寒门,家族新一代的天骄战死沙场后,本有一蹶不振之势,是郎司衡对韩家多有照拂。


    韩家人感激郎司衡,老爷子做寿,特意叫人送了寿桃跟包子,而郎司衡却并没有吃,今日特意绕路,就是为了送这些给曲惠风,但这话,他竟不曾说出来。


    亲卫猜不透郎司衡的心思,但也不敢贸然插嘴。


    在别的事情上,郎司衡“从善如流”,宽以待人,可是一旦涉及曲惠风……他就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喜怒莫测,生杀予夺。


    车中,郎司衡透过车帘的缝隙,目送曲惠风进门。他的目光一直无法从那道窈窕的身影上移开。


    他深信曲惠风对他是有感情的,哪怕这感情并非男女之间,他曾经想利用这点感情赌一赌,结果输了,曲惠风宁肯来伺候传说中的“鬼世子”,也不肯屈从。


    他庆幸自己是她的师父,见证她的长成,她的功勋,她的光芒万丈。


    他也厌恶自己是她的师父,因为这个名号,如同绳索般捆缚,如同诅咒般注定,让曲惠风永远都无法真正地接纳他。


    郎司衡知道不能逼迫她太紧,但他也也不会拿这种事来“邀功”似的。


    当看到她颈间那点伤痕的时候,他的心头刺痛,有一种不妙的联想,他以为是曲惠风自己想不开。


    他是真心想她好的,但有时候,郎司衡又想,假如不管不顾地跟她一起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终得所愿”。


    曲惠风推着车,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了草堂中的兰若。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响动,忍不住向外倾身。


    原本趴在身边的花花儿,沿着床边,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迫不及待迎接曲惠风。


    曲惠风还没到屋前,就看到那胖墩墩的小鼠连滚带爬地自绿油油的草地上向着自己冲来。


    这一幕场景,将她心头的阴霾瞬间打散。


    加上听见院子外马车离开,她总算放松,蹲下了身子将小鼠捧了起来:“花花儿,想我了么?还是你鼻子灵,闻见了我买的好东西?”


    花花儿搓动两只粉红色的小爪子,吱吱地叫了两声。


    曲惠风哈哈一笑,取了一块油糕,花花儿急忙捧住,从她手心跳下地,开始大吃大嚼。


    便在此刻,曲惠风抬头,望见了靠在窗户边的兰若。


    半开的窗扇底下,蒙着眼的美人儿静默不语,真如一幅画似的。曲惠风把车子上的东西尽数取下,先送到厨房里去,才又返回来。


    “饿了么?”


    听见她最寻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兰若竟有些无端的紧张:“不,不饿。”


    曲惠风道:“想不想尿?”一面问,一面探手入他的身下,看看被褥湿了没有。


    兰若的脸顿时染了红晕:“不想!”


    曲惠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少年,脸皮薄,明明都习以为常的事了,他每次还是这样“腼腆”。


    “有个东西,你先试一试。”


    “什么东西?”兰若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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