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曲惠风盯着兰若,一眼不眨地。
兰若沉默片刻:“没有。”
曲惠风不语。
兰若反问:“莫非,他该跟孤说点什么?”
曲惠风转身要走,又止步:“他没说我是……”
忽然打住,想到先前兰若询问自己的年纪,假如郎司衡跟兰若提起自己的身份之类,世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年岁。
一念至此,曲惠风的心稍稍放松:“算了,没什么。”
兰若听见她的脚步声远离,一声叹息。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事,曲惠风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但很快,她闻到了灶下传来的阵阵香气,让她忘记了先前的那一丝不快。
曲惠风跳起来,闻着味来到灶房,见陈茵正举着锅铲,上下翻飞,那架势仿佛武林高手。
“你在做什么?”曲惠风震惊,不由自主凑近。
陈茵道:“阿姐,我在屋后发现了些野葱,炒点腊肉。”又向着桌上示意,道:“时间短,我泡了瑶柱跟银鱼,待会儿再做个汤。”
曲惠风吃惊:“这个东西泡多久?上次我泡了些,都臭了。”
陈茵的嘴角牵了牵,瑶柱干银鱼干最多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鱼胶根据厚度大小,要半天或者一天,鲍鱼要更久,上好的需要两三天,只怕曲惠风不知道这些区别。
先前曲惠风去找兰若,陈茵听了一耳朵,他对曲惠风心存敬畏,但又怕她对兰若不好。
见曲惠风盯着锅灶看,陈茵便用铲子挑了一块腊肉:“阿姐尝尝咸淡。”
曲惠风笑道:“我正有此意。”拈了过来吃在嘴里,鲜香软嫩又有点嚼劲,还带着新鲜野葱的气息,跟自己先前蒸的不可同日而语:“不错不错,之前小看了你这小家伙。”
陈茵见她心情大好,才道:“阿姐,你能不能劝劝殿下,许我把师父接来,师父心里可惦记世子了。他年纪又大了,我很担心他一个人在外头缺衣少穿。”
曲惠风思忖着:“你有孝心是好事,不过据我所知,这里闹鬼,你不怕么?”
陈茵狠狠颤了颤:“是、是真的吗?阿姐见过……鬼?”
曲惠风笑道:“我没有见过,但这里死过不少人,你要不怕,就随便你。”
这会儿日影西斜,天色渐暗,陈茵被她说的有点胆寒,左顾右盼,不留神看见曲惠风身后门口,仿佛有一道灰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他吓得大叫一声,几乎把锅铲扔了。
曲惠风见腊肉野葱炒好了,正拿了个盘子,准备叫他盛出来,闻言吓了一跳,幸亏她手稳,顺势又将陈茵手里的铲子接住:“怎么了?”
陈茵战战兢兢:“鬼鬼鬼……”
曲惠风顺着他目光看去,门外空空如也:“哪儿?”
陈茵小心往门口瞥去,果然什么也没有。曲惠风道:“你胆子这么小,还敢住这呢,没见着真的鬼,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陈茵定了定神,闻到了糊味,二话不说赶忙将腊肉铲了出来。他琢磨着,觉着是自己看错了,便道:“阿姐,你帮我向殿下求情,以后我若在这里,每天不重样地给你做好吃的……还有,我在宫内的时候,跟御厨学了很多手艺,都是外头吃不着的。”
曲惠风原本爱理不理,懒洋洋地,听到最后,咂了咂嘴:“我也不是很爱吃东西,不过看在你这么忠孝两全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陈茵大喜,握着铲子凑近曲惠风:“阿姐,你跟殿下说话的时候,语气放软些,殿下是吃软不吃硬的。”
曲惠风听了出来:“你这小子,难道是怕我虐待你家殿下?所以拐弯抹角提醒我?”
“没有没有!”陈茵慌忙否认。
曲惠风道:“告诉你,我才不想哄孩子呢,只要我给的,不管软的硬的,他都得吃,哼!”她嚣张地说了这句,端了那盘腊肉,美滋滋地开吃。
陈茵叹了口气,觉着自己已经尽力了。
当夜,曲惠风仿佛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餐饭。
“你这手艺真是不错,”曲惠风多吃了一碗绵粥,抚着肚子:“比好些大厨都出色。”
陈茵见她满意,微微一喜,只可惜世子依旧是那样,看不出神情变化:“阿姐不嫌难吃就好了。”
曲惠风探头看兰若:“茵茵做的饭菜这么好吃,殿下怎么也没个表示?”
兰若淡淡道:“还好。”
曲惠风看陈茵面上略有失落之色:“别理他,口是心非惯了,我最明白,他心里高兴着呢,终于能吃上一口好饭了。”
兰若道:“他做的很好,但孤也没嫌弃过你。”
曲惠风道:“我宁肯你嫌弃,我心里还舒服些。”
兰若道:“何意。”
陈茵怕她又惹兰若不喜,打圆场地开了口:“阿姐,为什么殿下嫌弃你你还舒服?”
曲惠风道:“我做的那些饭,饿极了的人才肯吃两口。寻常人就如你,自然会挑剔,他不挑,证明他没把自己当正常人,你说我能舒服么?”
陈茵眨了眨眼,觉着她说的有理,可又想到一件:“但是那些饭,阿姐不也是一样在吃么?”
曲惠风语塞,隐约听见兰若低笑了声,她有些恼羞成怒:“我是为了陪他……比如方才吃到你做的,我就喜欢,你看他露出个喜欢的样子了么?”她似乎找到自己“正常”的理由,得意洋洋。
兰若淡淡道:“君子,当敏于行而讷于言,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
前一句出自论语,但后面这句,却是《<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志》里,记载蜀国先主的话。
曲惠风觉着耳熟,呵道:“我怎么记得下面还有两句,殿下是忘了还是不想说?”
兰若意外,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一句。
陈茵疑惑:“阿姐,什么下面的?”
曲惠风笑道:“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似乎底下有两句是——悲欢不溢于面,生死不从于天。”
兰若转开头,曲惠风无所谓:“就知道你不爱听,当我没说。”
是夜,陈茵自己打了地铺,睡在兰若房中,他在草堂的第一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看榻上的兰若,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世子,心里喜欢,但……忽然想起曲惠风说此地有鬼,陈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乱转,隐隐觉着似乎有东西在窥视着自己,他循着这种怪异的感觉搜寻,最后看向了世子的床底下。
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有一股寒气幽幽冒出,陈茵牙齿打战,赶忙拉起被子盖住头。
后院,曲惠风一时也难以入睡。
兰若那声“曲惠风”,叫她隐隐不安,郎司衡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胡思乱想之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她猛地坐起身来,侧耳细听,隐约的声响自院子外传来。
曲惠风翻身下地,来至外间,循声打量。
皎洁的月光下,却见后院矮墙处,有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曲惠风心头一震:不,不可能。
那人转身,正是郎司衡,夜影之中,一袭玄衣,原本温润端方的容貌,也被夜色染上一层魅影。
他凝视着曲惠风,挑唇笑道:“果然风儿跟师父心有灵犀。”
曲惠风没法动弹,心头大乱。
“呆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郎司衡笑道:“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罚的。”
她身不由己,感觉他的声音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之力,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去。
“这才对……”郎司衡温声低笑。
曲惠风心神恍惚,并未意识到郎司衡眼底闪过的异色,直到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曲惠风,你在做什么?”
声音清冷,正是兰若。
这声音仿佛一盆冰雪水泼在身上,曲惠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经来至院门口,门扇半开。
她正欲后退,外头劲风扑面,一条极粗长之物掠来,将曲惠风猛然卷住,生生往外拽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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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蛇,谄媚
兰若并没有睡着。
他本就浅眠,加上陈茵在地上翻来覆去,更是吵的心烦意乱。
后来陈茵不知怎么了,呼地一声,被子蒙住头,总算消停。
但这消停也不过是一会儿,很快,兰若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起初听见那动静的时候,兰若以为是自己幻听,甚至怀疑屋子里进来了一头野猪,最后才确信,那的确是陈茵。
世子想不通,这样年纪的小少年,竟会发出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鼾声,兰若自觉已经“心如止水”了,但被这鼾声折磨的实在难受,恨不得把枕头扔过去砸醒他。
就在生无可恋之时,床下,洛仰卿的声音里透着紧张:“外头有东西。”
兰若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指的是什么?”
洛仰卿感受了一下:“我说不清,很强大……像是、妖魔。”迟疑着,他说出最后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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