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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云见她终于有点想吃的东西,忙点头应下:“当然有,娘娘您等着,奴婢去给您端来,现在肯定刚出锅还热乎着!”


    余月初上次有孕虽然一直胎相不稳,但是裴风照顾她照顾得很好,她自己也会逼着自己多少吃点东西。这胎倒好,她纯属不想吃东西,起初也会担心会不会影响孩子,但是太医每每诊看都说胎儿无碍,索性她也不管了,随心而去。


    寻常女子有孕都会比孕前更丰腴些,她这次却更瘦了,肩膀更薄、脸蛋更瘦削,脸色也不太好,一副身体欠佳的样子,幸好这胎强健,什么事也没有。


    采云用保温食盒端来了枣泥糕和甜水,边布置好边道:“娘娘,这枣泥糕刚出锅的,您趁热吃,甜水有些冷,您莫忘了多喝些热茶。”


    听见碗筷摆弄的声音,余月初站起身走过去,坐到板凳上,点点头:“嗯,知道了,你沏壶茶。”


    采云沏茶的工夫,外头的雪停了,她出门瞧了瞧。


    “娘娘,雪停了,风也停了,等您吃完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她没说话,咬了口枣泥糕,绵密地在嘴里蔓延开,舌尖沾了暖意,她下意识轻抚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算算日子,快五个月了,小家伙若早些出来,说不定还能摸摸来年春天的尾巴。


    想着,女子唇角微勾,日子似乎有了些盼头。


    她自小贪凉,甜水总喝着喝着就喝多了,所以盯着她喝甜水就变成了采云分内的事。


    现在也不例外——


    余月初刚用勺子舀了几下微凉的甜水咽下,还剩大半碗的时候就被采云收走了。


    她叹了口气,没追究:“走罢,出去走走。”


    采云忙应:“是,娘娘。”


    雪从半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了午时才停,大片的白,有些晃眼。


    雪天路滑,虽然都被打扫得差不多了,但是余月初还是在采云的搀扶下才到了御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下。


    她穿得厚,身上还披了件狐裘,清风夹着细雪吹到绒毛上,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冷冷地灌进脖颈,惹得她瑟缩了下。


    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孩童嬉笑玩闹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看这里的雪好白!盈盈要堆雪人!”


    循声看去,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娃兴奋地朝着一堆异常干净的雪大喊,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接着传来另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更大些,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也是个女孩,她皱着眉,装作大人的样子怪妹妹:“娘亲说了不让你直接抓雪,会染风寒的,上回你生病,爹娘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是还这样玩,我就去告诉娘亲!”


    叫盈盈的女娃闻言,撇撇小嘴,一脸委屈:“姐姐你别告诉娘亲,娘亲不知道,姐姐陪我玩一下,就一下好不好嘛~”


    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对峙的样子看在余月初眼里,不由得心头一软,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跟林家姑娘一起玩的日子。


    林修云大她三岁,彼时也是这样喜欢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育她,她不服气,但是奈何人小鬼更小,每回都被林修云治得一边哭一边心服口服。


    自从林修云远嫁,现今已有十年未见。


    余月初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轻轻笑了笑,转眸问采云:“她们是哪家的女儿?”


    “回娘娘的话,看着年岁像是齐家的两个小姐。”


    余月初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眉目含笑地看着玩闹的两个小女孩。


    在盈盈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下,她姐姐终究还是松了口,但是有条件,盈盈只能看着,不能上手,要是敢上手就让她屁股开花。


    盈盈乐颠颠地点头,冻得通红的脸蛋笑得只看见眯成一条缝的眼。


    裴悬下朝路过御花园,一眼便看见了亭中裹成粽子的女子。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撑着脸,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带着他许久未见过的温柔,水眸盈盈含笑。


    裴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女娃在堆雪人,小脸小手都冻得通红也不在乎,都没有雪人带给她们的快乐来的重要。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自动织就一副图画。


    余月初在案几上握着小女娃的手教她写字,他在一旁批奏折。桌上点着灯,灯燃尽了,小女娃也困了,吵着要父皇抱抱才肯睡觉,女子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蹦,可还是把孩子抱给了他,看向孩子的眼神尽是温柔。


    原本,这些就该是他的,该早就实现了的。


    想着,他折了支开得正艳的红梅,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往亭子走去。


    余月初看着那双姐妹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采云见了裴悬过来,连忙要开口,却被裴悬示意噤声,她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余月初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已经换了人,又盯着看了会儿,直到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开了,她才懒声开口:“采云,我乏了,回去罢。”


    没等来答应的声音,等来了一支开得极好看的红梅伸到自己面前,伴随着的是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她愣了愣神,转身站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皇上。”


    “喜欢吗?”裴悬将红梅递给她。


    余月初接过红梅,端详了会儿,点点头:“嗯,喜欢。”


    这些日子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知是被他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总不会一直跟他对着干了。


    七年的感情不会说忘就忘,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也不会说没就没。


    “方才在看什么?”裴悬看着她,她看着手中的红梅。


    女子垂眸,措了措辞,没打算瞒他:“在看在那边堆雪人的两个小丫头。”


    裴悬的心跟着一软,动了动唇,他想说我们也可以有那样可爱的女儿,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余月初抬眸看向他,眉眼含笑,声音都比平日里暖些:“今天下了大半天的雪,皇上没冻着吧?该多穿些的。”


    男人抬手拢了拢她披在身上的狐裘,微微颔首,同她额头相抵:“承蒙娘娘挂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后撤,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来日方长,她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被他融化,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耗。


    余月初双手本能抵在他胸前,声音微颤:“皇上刚下朝,凤栖宫中还有热乎着的枣泥糕,要不要先垫几口?”


    男人轻笑,低沉的声音震得她掌心痒酥酥的:“好,我们回宫。”


    采云和几个宫女去传饭了,余月初孕后不喜热闹,平日里凤栖宫也没几个人照顾,裴悬起初不乐意,拗不过她,就只能遂了她去。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譬如这样他能有更多跟她独处的机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她爱答不理,但日子久了她也会应上几句,慢慢的,她现在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但抗拒跟他有旁的肢体接触。


    可这对裴悬来说,已经够了。


    裴悬看着余月初瘦削的脸颊,有些心疼:“你该多吃点东西,孩子慢慢的就开始闹腾你了,这几天岳母回家照顾岳父,你得时时记得多吃一口才是。”


    余月初本能地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没接话,岔开了话题:“快过年了。”


    裴悬舒了口气:“嗯,又一年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次年春末夏初,余月初在屋内叫得凄惨,哭声连天,罗夫人这两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此时也在屋内给她擦汗。


    屋内好几个稳婆,几乎整个太医院叫得上名的太医都在外头候着。


    裴悬一开始还能安稳站在宫门前。


    两个时辰后他就站不住了,听着屋里头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没力气的叫声,他急得来回踱步。


    “皇上,您别转了,您这搁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祝公公大着胆子上前。


    “你给朕闭上嘴!”裴悬正愁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祝子和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差给他一脚了。


    太医院一群人都在底下齐齐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屋里头女子的叫声就跟他们的催命符一样。


    日头越来越毒,又等到了日头偏西,里面的宫女进来出去出去进来端了不知多少次水,屋门打开又关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是不能多一个裴悬。


    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气氛愈发焦灼,一群人如坐针毡,唯恐里头的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自己小命不保。


    直到明月高悬,屋内终于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


    外头的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为首的稳婆满脸堆笑地跑出来告诉裴悬这喜事。


    裴悬扔下句:“下去领赏。”


    不等屋里的人走干净,裴悬就已经冲到了榻前。


    榻上的女子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青丝紧贴在额前、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汗。余月初脸上满是泪痕,双唇没有血色,面色泛白,整个人累到虚脱,连声音都是虚的,看见裴悬来了,她开口:“方才我听见皇上在外头说,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太医院的人陪葬,皇上吓唬他们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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