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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悬月挂宫墙_南灯雁声箭头 第58页

第58页

    良久,男人都没有说话。


    她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侧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原本环绕在她周身的炙热也悄悄褪去,直到她都以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


    身侧的被褥动了下,猛然间一声轻响。


    余月初本能闭眼,蹙眉,身侧的人带起来的冷风让她抿了抿唇。


    再睁眼,正对上的是一双夜里暗到极致眼睛。


    冷淡、平静,暗流汹涌。


    她没作声,咽了咽口水,认命般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刚过卯时,她睁开眼睛,眼眶干涩,眼睫上还留存着昨夜流的一些泪痕,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腰身,身侧的人早已不见。


    “醒了?”裴悬从外头打开门,将还热乎的粥和几样小菜放到桌上,“起来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回宫。”


    “嗯。”余月初愣了愣,整个人都懵懵的。


    她坐起身来,腰上有些酸软,自己抬手揉了揉,然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男人还在摆弄桌上的器具,没看她,应道:“比你早半个时辰,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


    “不必了,我现在就起。”


    “还疼吗?”


    她穿上鞋,试着站起身来,到了桌前,慢慢坐下:“还好,没怎么很疼,你买的什么?”


    “小笼包,莲子粥,还有几样小菜,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有我。”裴悬给她倒了杯热茶。


    余月初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小口啜饮。


    她静静吃着,他就静静看着,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一群不大的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时不时从外头传来。


    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颈侧的红痕有些发暗,被散落的青丝遮挡了些许。


    裴悬皱了皱眉,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的红痕——


    余月初几乎是本能地躲开,轻“嘶——”了声。


    “很疼?”


    她撇撇嘴:“也没有,地方不是很要紧,但的确有些疼。”


    位置的确不算很要紧,不算在颈侧,红痕在肩颈连接处,暗红的印记与女子本身莹莹如玉的肌肤相对比,显得更刺眼,倒是提醒他昨夜有多讨人厌。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轻嗤一声,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女子在吃东西的时候双唇的动作与夜里重合,还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与昨夜轻声的抽泣又联系到一起——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回宫后没多久,天气转暖,序安在余月初的教导下,已经开始学着咿咿呀呀地说着叠字。


    小小的人儿已经开始冒牙,在他咬了余月初几次之后,余月初毅然决然给他断了奶。


    现如今,序安正被采云抱着吃饭,余月初在一旁捧着本册子翻看,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茶香袅袅中,听见外头有人宣道——


    “皇上驾到——”


    余月初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相迎:“皇上今日这么早下朝?”


    裴悬身着黄袍,闻言挑眉:“马上到晚膳的时辰了,初初说早?”


    不等她解释,身旁的序安已经伸着双手要找裴悬抱。


    裴悬接过孩子,逗弄了一会儿,转眸对余月初道:“天慢慢暖和了,后头有一处温泉,要不要去试试?”


    “何时?”


    “今夜朕无事,初初觉得呢?”


    余月初垂眸,默了默,忖度了下,话到了舌尖滚了又滚,终是没开口说出来,点点头:“好。”


    两人坐到椅子上,序安手里抓了几样东西玩。


    “序安倒是跟皇上亲,比我这个母后都亲。”


    “嗯,他喜欢朕,日后也不是坏处。”


    余月初将一个小玩具递到序安手里,顺口问:“比如?”


    男人没应声,继续抱着孩子逗弄。


    月上柳梢,余月初把孩子交给采云,自己跟在裴悬身后,不疾不徐地往温泉方向去。


    室内温暖,这里比当初的五王府还要宽敞,红纱帐暖,一进来湿漉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裹挟。


    余月初本能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眼睛,难缓干涩。


    看见她的小动作,裴悬凑过来,俯下身轻声道:“眼睛努力睁大一点,给你吹吹。”


    她垂眸,不太想理他,但是眼睛现在又疼又涩,实在难受,抿了抿唇,还是微微仰头,睁大了眼睛。


    见她妥协,裴悬这才轻声哄道:“乖,很快就好。”


    他抬手,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不让她乱动后撤,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抚过她莹莹如玉的肌肤,然后凑近,温热的气息缓缓吹来,一点点将眼中的干涩吹散。


    等到眼泪湿乎乎地沾到长睫上,她眼睫颤了颤,上头还挂着几滴泪珠,这才缓解了方才的涩意。


    “还难受吗?”裴悬又凑上来轻轻吹了吹。


    余月初摇摇头:“没,好多了。”


    她想撤开,他扣住她后腰的手紧了紧,声音暗哑:“躲什么?”


    “那我不躲就是!”


    说罢,她干脆转退为进,踮起脚尖,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在男人下巴上咬了一口。


    “急什么?”低沉的笑声从裴悬胸腔传出,带了些戏谑。


    真稀奇,到底谁在急?他又这么说?一直以来那回是她着急了?


    见逗得差不多了,裴悬敛了神色,捏捏她的后颈,安抚了下。


    “过几日序安就周岁了,他抓周初初想放些什么?”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或者初初希望他以后能做些什么?”


    余月初闻言顿了顿,停下解衣带的手,默了默,忖度良久:“我希望,他以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任何事情束缚,也不被任何人束缚,对他来说,我希望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而不是旁人,不是家族。”


    不被家族所裹挟,是她对孩子最大的祝愿。


    “那这天下呢?”


    她蹲下身,伸手在温水中来回几下,手上沾了水,扭过头看他:“这天下本来就是你们裴家的,不是吗?”


    这天下本来就姓裴,谁当了皇帝,对她来说其实无所谓,反正他没有旁的妃子,无论储君之位归属谁,她都是储君的生身母亲。


    “其实朕不是很想再让男子继位。”他率先踏入水中,激起圈圈涟漪,转而他朝岸边伸手,拉她下水。


    “这是何意?”余月初将手交到他手中,缓缓踏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将全身的毛孔打开,然后浸润,她往深处走了走,皱眉看向他。


    裴悬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其实一开始朕即位之前,老皇帝也曾经跟朕说过,明里暗里暗示过其实朕也有即位的机会,但是当时看着大皇兄和五皇兄他们鹬蚌相争,再加上当初朕的确无心皇位,更何况也确实没能力争,当时他们两人争权夺位,其实死了很多人。”


    余月初心下一沉,这些事裴风从未跟她说过。


    裴悬敛眸:“不管是大皇兄还是五皇兄,他们手上沾的人命都不比朕少,当然朕自己也是杀孽深重,但是朕听说在西边,有一个小国,他们的君主一直是女子,一开始朕也不理解,觉得女子难当大任,但是后来根据使节来报,他们的子民过得比我们的子民要舒心得多,所以朕那时就在思考,是不是男子本身的好战才导致一次次的交战,然后民不聊生。”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让皇子继位的原因吗?”


    他点点头:“嗯,朕希望我们大启也能跟那个小国一样,其实谁当皇帝并不重要,反正都是一脉相承的一家人,只要这天下还姓裴,扶持公主当皇帝也未尝不可。”


    余月初靠着石壁坐下,青丝泡在水中,凌乱地与他的发丝缠在一起,声音闷闷的:“那皇上有没有想过,若我生不出女儿呢?”


    “不管初初跟朕的孩子是不是女儿,朕都不会再让初初生第二回 。”


    这话倒是有了意思,挑起了她的兴趣,眯了眯眼,余月初懒声问:“自古帝王家最讲究开枝散叶,皇上倒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你不信朕?”


    她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男人轻笑,声音又沉又哑,轻咬她的耳尖,烫得发红:“你会相信的。”


    “但我不愿跟你生孩子。”


    第44章 帝后


    “你就厌恶朕至此?”


    余月初长睫颤了颤, 抬眸,看着他,语气沉静:“我早就不恨你了,更谈不上厌恶, 我从未厌恶过你, 只是在我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甚至还对你有爱的时候, 心里就会泛起一股厌恶, 不是对你的厌恶,而是对我自己的厌恶、恶心。”


    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悲哀, 他眼里的余月初坚韧、善良, 她可以拥有一切美好的形容, 但绝不能是“厌恶、恶心”这样的字眼。


    他张了张口:“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温热的泉水中, 他往她身侧靠了靠, 大掌在水下轻轻扣住她的腰,贴上去, 软若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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