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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悬沉默半晌,点点头。


    “我说怎么你刚继位不到一年月儿就生孩子了,那孩子岂不是在你继位之前就有了?”


    裴昭宁现在脑子里一团乱,秀眉紧蹙。


    裴悬默认:“嗯,当初初初说,若朕敢动她的孩子,她就死在朕面前。一开始朕也想过让她把孩子打掉,但是朕又怕她真的有个什么好歹,所以就妥协了,这不,序安出生之后,朕就把他当朕的皇长子。”


    “你没想过跟她有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孩子吗?”


    裴悬轻笑,有些自嘲:“想过,当然想过,但是皇姐该知道的,孩子留不住她,她这个人看着对谁都心软,实际上比谁都心狠,序安这么小她都舍得抛下。”


    裴昭宁很久没说话,眸色沉了沉:“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而且是带着爱意出生的孩子。”


    言罢,她又叹口气,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裴悬定了定神:“当初说好了的,三个月之内朕不会去寻她,三个月之后去找她,一年后不管朕有没有找到她,她都得回来,朕不信她真心狠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


    “她当然不是这样心狠的人,但是,她一个人在外头遇到危险怎么办?”


    裴悬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摇摇头,没说话。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想想,照顾好孩子,”裴昭宁说罢转身要走,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她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半月了。”


    “眼看着也过了快一半了,你再忍忍罢,我走了。”


    裴悬朝门口看了眼,招呼人送裴昭宁回去:“送公主回府。”


    正值盛夏,夜里也热得让人心燥,余月初居无定所,幸好带够了金银细软,到哪住店都不成问题。


    她在外头这一个多月,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事,慢慢的,她的目标开始转变,觉得把这回当作一次游历也不错。


    只是,她还是想知道他在哪,她想见他。


    每每午夜梦回,总有泪从眼尾滑落,她想很多人,想娘亲、想序安、想裴风,甚至有时候夜夜闯进她梦中的,还有裴悬。


    约莫在初秋,余月初在一次赶路途中遇到劫匪,哪知还没等她害怕,已有人手起刀落将劫匪斩于马下——


    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下手利索,出招狠厉。


    那男子身形颀长,一声不吭地将劫匪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男人跪下身,将长剑收入剑鞘。


    没回头看她一眼。


    “公子留步!”他起身要走,余月初本能叫住了他。


    男子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走,亦没吭声。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往前走,初秋的落叶片片随着风翩翩而落,在她即将碰到他背后长衫的一瞬——


    他躲开了。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像是烟熏火燎后的嘶哑,听着有些怕人:“姑娘若是无碍,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


    “姑娘还有话说?”他停住脚步,转脸,侧目看着她。


    他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一双眼睛偏偏还带着面具,愣是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样貌。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她有独特的吸引力,深沉、幽远。


    余月初愣了愣,声音有些轻颤:“公子多次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我只是想跟公子说声谢谢。”


    “哦?多次搭救?巧合而已,我救过很多人,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天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下山去罢,山高路远,常有野兽出没,夜里不安全。”男人的声音很冷,冷到让她觉得有冰锥刺她的心。


    “哦,知道了。”她瓮声瓮气地应下。


    男人以为她真走了,结果她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地一直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就跟踩在他心上一样,也怪他自己没出息,每次看见她可能有危险的场景总想救她,每次都做好事不留名,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结果谁知道还是被她发现了,也不知该夸她还是该骂她。


    余月初就这样跟在他身后跟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慢下来她就慢一步,他快走她就小跑着跟上去。


    男人有些头疼地停下脚步,扶额:“你还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我没地方去。”


    余月初现在活脱是个无赖。


    男人眯了眯眼,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侧身看她:“你没地方去?你这身行头可不像没地方去的样子。”


    余月初又开始硬扯谎:“你方才也说了,山高路远的,天也黑了,我一个人不安全,那个,要不今晚就让我跟着你罢!”


    “你就不怕我也是强盗劫匪?”他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狠不下心把她赶走。


    她摇摇头:“我身上还有吃的,你要吃就给你吃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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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摘面具捏~


    第49章 娇娇


    天已经擦黑了, 余月初的眼里闪着光,眼泪要掉不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拿出自己身上剩的干粮, 就这么看着他。


    男子眯了眯眼, 撞入她充满希冀的双眸。


    初秋的天气还是泛着躁意的热, 她鼻尖沁出细细的汗, 红唇微抿,嘴角向下,看着有些委屈。


    似是对她没了法子, 他扶额:“你愿意跟着就跟着罢, 明日我把你送下山去——”


    他转眸看向原本应该拴着她的马的地方, 这才意识到似乎一直没见她的马, “你不是骑马来着?”


    余月初不自然地眨眨眼, 耸耸鼻子:“七日前路过一处山头,把马栓那了, 我去打水来着, 结果回去的路上看见一大群人在那翻我的行李,他们手上拿着刀枪,我就跑了……”


    “没扯谎?”他语气里带了点意味不明。


    她猛地摇摇头:“没扯谎。”


    “那就是说你现在除了你这身行头,”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了?”


    余月初努努嘴,声音有些扭捏:“倒也不是…身上还有些金银细软的……”她话锋一转,“但我要是再一个人走下去的话,不用多久可能就真的只剩这身行头了,不对,甚至有可能会曝尸荒野!”


    她越说越严重, 倒像是他不救她就是他十恶不赦了。


    接着她又开始说他的好话:“公子你都救了我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反正我们都没有伴,也能做个伴,不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多无趣啊!”


    男人没应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没辙了,点点头,哑声:“好吧,你先跟上罢。”


    得到应允后的余月初忙小跑上去到他身侧,抑不住的兴奋:“公子,现在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我姓余,叫月初,你呢?”


    男人眸色清冷,对上她炙热的眼神,黑瞳颤了颤,本就嘶哑怕人的嗓子更哑了,良久,才缓缓道:“无名。”他像是喉头被哽住,费了好大功夫才缓过气,“没有名字。”


    “好,我知道啦,”她丝毫没有气馁的样子,“无名。”


    他一愣,却也只有一瞬,看着她,点点头:“随你。”


    无名,看向眼前女子带笑的眼睛,夜色里亦有光芒。


    “那我们现在去哪?”余月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男人身形微微一僵,敛眸:“若是只有我一人,随处找棵树宿在上面就行,你的话——”


    “你觉得我不行吗?”


    他没说话。


    “我还真不行。”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睡在树上,别说让她睡在树上了,就是让她爬树都很困难,更何况夜里树上还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万一碰到蛇什么的,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害怕,浑身起鸡皮疙瘩。


    无名点头:“嗯,所以需要找个山洞让你住下,你从树上掉下去若是被你家人赖上我就麻烦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余月初抿了抿唇,没笑出声。


    “不跟上来?”无名往前走了好几步发现没人跟上来,停下脚步,回眸看向身后不知在高兴些什么的女子,便是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无可奈何。


    余月初方才还在神游,听见叫她,忙应声:“来啦!”


    走了不多时,余月初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基本是她自言自语,他听着。


    一路上跟着她的节奏放慢角度,在她光顾着说话不知道看路的时候帮她踢开半路上的树枝或石子,眼看着她一脚就要踩上去——


    男人一把扯住她的上臂,将她一把拖了过去,本能捏了捏,不由得蹙眉。


    “疼…!”倏然被男人大力一捏,余月初胳膊和肩头都跟着一阵撕扯的疼,下意识轻呼出声。


    见她皱眉,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男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弄疼你了?”


    见他搭理自己了,余月初忙眨眨眼,眼眶湿漉漉的,长睫也湿乎乎的,鼻头一下子红了,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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