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将茶盏放下,强撑着咽下嘴里含的茶水,龇牙咧嘴的,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这是老曼峨啊,你从前没喝过?”裴悬跟着喝了口。
余月初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才不会喝这么难喝的东西,顺便把自己剩下的大半盏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溅出来一星半点在桌上。
但是余月初转念一想,这是她宫里的茶,那肯定是她常喝的,她怎么会喜欢这么难喝的茶?
年纪大了口味也变了?舌头都跟着变迟钝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裴悬会意,端起她推过来的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余光扫过她。
余月初看着他喝这茶水眼都不眨一下的样子,皱起眉,倒吸一口凉气:“你不嫌苦啊…?”
男人将茶杯放下,轻笑:“初初都不嫌苦,朕怎么会嫌苦?”
“所以说我之前真的喜欢喝这种茶咯?”
他点头。
两人正说着,有人把御膳房刚出锅的桂花糕送来了。
用食盒装着,方方正正的盒子,上头的雕花漂亮传神,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汽飘出来,桂花糕也还热乎着。
裴悬叫来人退下,亲自将桂花糕摆好放在桌上,提醒她:“知道你喜欢这个,但是快吃年夜饭了,少吃几口,垫一垫肚子就好,别贪多,否则等会儿更好吃的你就吃不了几口了。”
余月初吐吐舌头,正准备大快朵颐,结果他来了这么几句话,女子一下子就蔫了,瓮声瓮气地应下,点点头,捻起桂花糕,磨磨蹭蹭地咬了几口。
“甜吗?”他问,接着说,“特意嘱咐御膳房多放了些桂花蜜,知道你喜欢。”
余月初点点头:“甜!”
裴悬轻笑,不再多说,他自己也不吃,就用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
余月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在准备了,再过两刻钟就差不多。”
“序安回来了吗?”她又咬了口桂花糕,有点腻,但是老曼峨太苦,她不想用它解腻。
看出她的不愿,裴悬摇了摇头,给她到了温水:“喝点水,等会儿再让送来些你喜欢的茶叶,先用清水将就一下。”
余月初咕咚咕咚喝完一杯子的水,点点头。
序安跟着在外头玩了那么久,回来后倒头就睡,他比旁的孩子独立些,不需要非得旁人陪着才能入睡,采云谢过余月初给她休沐的提议,带着序安在偏殿歇息。
余月初跟裴悬一起吃过年夜饭,转眸间已到子时,她听到已经这个时辰了,才惊觉:“我们吃了这样久?”
裴悬点头,又往她碗里添了甜汤。
她接过来,接着说:“我们两个人吃了这么久?”
男人将酒水饮尽:“嗯,怎么了?”
她鼓了鼓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我们吃饭这么磨蹭。”
“磨蹭就磨蹭,着什么急?”
“总觉得这个除夕过得没什么年味儿。”
“没年味儿?外头不也都张灯结彩的?”
余月初拍他一下,嗔怪道:“不一样的,我记忆中除夕可开心了,总觉得今年怪怪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她这样说着,裴悬眸色暗了暗,没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碗筷,道:“等会儿带你到房顶上看烟花好不好?”
一听要看烟花,余月初来了兴致:“到房顶上看?这么稀奇?我还没上房顶上看过呢!”
他嗤笑一声:“那先消消食,等会儿抱你上去看。”
听见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这样让人脸红的话,余月初嘴硬:“我才不用你抱,我自己能上去的好不好?你别忘了我是哪家的女儿,再不济上个房顶我还是可以的好不好!”
裴悬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转眸看她:“朕记得那年是哪个小姑娘非要上树摘果子,结果想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发现树枝断了,愣是没有下脚的地方,在树上都急哭了,可怜巴巴地吆喝‘裴悬哥哥救救我’来着?是哪个小姑娘来着?”
余月初的脸跟着青一阵白一阵的,偏生裴悬还不怕死地凑过来:“初初,你还记得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吗?朕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余月初气不过,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到他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轻笑,正色道:“刚下了雪,上头太滑了,你自己上去朕不放心,而且这宫墙不比外头的墙,没那么容易上去,所以朕抱你上去,好不好?”
“但是你其实不用把我当小姑娘的,我真的能自己上去……”余月初有些懊恼,也不知道哪来的挫败感,总觉得自己被他当小孩不是什么好事。
“没把你当孩子,只是朕对你的身手太了解了,当年你上树那回,闹这么一处,想起你在树上踩空的那一下,朕现在都还觉得后怕,别跟朕闹脾气了,好不好?”裴悬顺手揽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亲。
余月初努了努嘴:“可是除夕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还不能自己上去,总觉得太可惜了,我不是在使小性子…”
“那朕明白了,初初是想让今夜过得有意义一点,是吗?”
余月初被说中心事,忙看向他,点点头。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朕知道了,初初放心,朕会让初初有个印象深刻而且独一无二的夜晚。”
“真的?”
“当然,朕怎么会骗你?”他面上满是理所当然。
“怎么做?”余月初眼里泛起光,满是希冀。
裴悬笑道,故意吊她胃口:“这个嘛——等看完烟花初初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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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久等啦,今晚也是肥章(?)
咳咳,顺便预告一下,除夕之后肯定是守岁嘛,守岁嘛,怎么守还不是守,对叭——?
第68章 守岁
“这么神神秘秘的?”余月初嘀咕了句, 没再多说,也没闹腾,自己去柜子里拿出一件大氅,披到身上后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蛋和滴溜圆还泛着水光的一双眼睛。
“好了?”他看向她。
余月初点点头:“嗯, 准备好啦, 走罢!”
裴悬没说话, 笑着过来牵她的手。
刚出屋门就听见外头的嬉闹声, 一会儿当值的人在闲聊,平日里一直冷着脸的侍卫也少见地嘻嘻哈哈。
看见裴悬和余月初过来,忙收敛笑声。
裴悬不以为然, 只说好不容易过个年, 开心些也无妨, 只是别过了头就好。
旁人忙连声应下, 裴悬也没再多理他们, 侧目对余月初道:“走,从那边上去。”
“要不你背着我罢!”裴悬正要抱她, 余月初猛地来了这么一句。
“为何?”男人顿了顿, 动作僵了僵。
她说:“我感觉还是我自己更能让我信任一些。”
这是个很蹩脚的理由,其实余月初无非是觉得自从她醒来后裴悬一个字都不肯提及她失忆前的事情,她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是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自然而然的她对裴悬的信任比起从前就少了很多,裴悬现今在她这里的可信度不是一般的低。
她没再吭声,裴悬却对他自身产生了怀疑:“朕又哪里惹到你了?”
余月初眼睛一转:“我只是不太习惯你现在这个岁数而已,总觉得是长辈的年岁了。”
他闻言嗤笑一声,点了点头,在她身前半蹲下身, 像没辙了:“行罢,上来,背你上去。”
余月初这才点点头,满意地趴在他肩上——
他的肩比起她印象中,宽了不少,也厚了不少,依旧带着她熟悉的气息,她也毫不扭捏地俯身,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时间,两人的衣袖层层叠叠。
上了房顶后,余月初没急着下来,裴悬也没催她,一时间,女子的双眸颤了颤,眼睫跟着往上看。
“砰——”的一声,天上绽开了第一朵烟花。
余月初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攀住他脖子的手本能紧了紧,而后一股实打实的窒息感桎住了裴悬的脖颈,跟着涌上来,但是背上的女子看得正起劲,起初一朵朵的烟花骤然间变得一片一片地炸开,铺满整个雪夜。
裴悬轻咳了声,想提醒她——
没反应。
他跟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五颜六色的烟花,绚烂而短暂。
裴悬将人往上掂了掂,接着一只手扶住她,空出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腕子,不动声色地向下拽了拽。
余月初这才反应过来,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把他勒死了。
想着,她忙松开手,周遭烟花炸开的声音过大,她怕他听不真切,俯身到他耳侧:“放我下来罢,这样你也怪累的。”
裴悬转头回答:“好,还以为今夜你要谋杀朕。”
余月初脚刚踩实,立马就给了他一下,接着又捶他的胸膛,嗔怪:“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是那种人,我活够了吗我谋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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