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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月初头回见他这副模样,被他吓了一跳,本能骤缩一下,手中的托盘险些没端稳,先前准备好的话悉数被堵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悬叹了口气,正要发作,抬头一看——


    余月初正眼眶红红地站在他面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忙起身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托盘,然后让祝子和先下去:“你怎么过来了?”


    余月初方才还只是被吓到了,现在一听见他这样说话,前面涌上来的泪意瞬间盈满双眸,泪盈盈地看着他,支支吾吾道:“我是看你大年初一还要忙于政务,我那里刚送过去的糖糕,我想来看看你,就把糖糕也送来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结果你这样对我……”


    本来只想演戏来着,余月初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


    裴悬只恨自己眼珠子刚才粘折子上了,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时候能有谁不经过他点头就直接进来,这下倒好,把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裴悬把糖糕放到案几上,又转身看向余月初,她却不动弹。


    男人踱步过来,握住她的手:“生气了?”


    语气中难掩笑意,余月初听着更想哭了,抽抽嗒嗒道:“如果来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还要把人家九族都诛了?”


    裴悬抬手给她拭泪,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流泪的眼睛,温声哄道:“朕是那种人吗?初初怎么会这样想,朕可不是残暴不仁的皇帝。”


    “那你会诛我的九族吗?”


    “你的九族朕在不在内?”


    “在。”


    “朕会傻到要杀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嘛,你干嘛这样上纲上线的……”


    越说越委屈。


    裴悬亲亲她的眼睛:“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朕方才的态度吓到初初了,不哭了,先告诉朕初初这次过来是要做什么好不好?”


    “那你以后还这样吗?”


    余月初抬眼看他,眼眶泛红,不等他回答,接着又问:“你现在对我还新鲜,那日后等我们都老掉牙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会真的像方才那样对我凶了……”


    裴悬双眼微微瞪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几句话联想到这么远的事情的?连黄昏之年的事都想到了?


    她怎么从醒来之后,想象力简直上升了不是一点半点,还多了个编故事的本事。


    在余月初编的故事里,他裴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不但忘恩负义还朝三暮四,不但薄情寡义还残暴不仁,这世上所有的坏事真真是被他占全了。


    不过,她说要跟他过一生。


    想到这里,裴悬脸上的错愕一瞬间又变成了笑意,还不敢表现出来,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捏住她的肩膀,扶着她坐到案前的龙椅上,他则是在她身侧蹲下身,仰视她。


    余月初本能侧过身来看着他,见他蹲下身,她眼看着就要起来,却被裴悬眼疾手快地按在椅子上。


    她抿了抿唇,垂眸。


    “初初原谅朕这回,好不好?”


    她没回答这个,声音闷闷的;“旁人不能坐龙椅。”


    竟是还纠结这个,他笑:“皇后不能坐皇帝的龙椅,但余月初可以坐裴悬的椅子。”


    “裴悬就是皇帝。”


    他摸摸她湿乎乎的脸蛋:“但裴悬首先是裴悬啊,初初,”裴悬微微撑起身子,与她额头相抵,“告诉朕,这次过来到底是干什么?而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初初平日里没有这样小性。”


    被说中心事,余月初瞬时流下几滴泪,毫无征兆,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她没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裴悬顺势亲上她的脸,亲亲她脸上的泪痕,哑声:“不急,慢慢说。”


    男人一手抚摸女子的脸,一手放到她身后给她顺气,极有耐心地等着她说话。


    余月初缓了好久,这才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闹过很大的矛盾……”


    她抽噎着,说话时气音很重,眼泪也没断。


    裴悬闻言皱眉:“你从哪听说的?”


    她却不答,又说:“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第71章 旧人


    “你是谁?你自然是余月初, 还能是谁?”他站起身,将余月初抱在腿上坐着。


    “又从哪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他问。


    余月初有些浑身不自在,整个人都僵着,也不吭声。


    她不肯说, 裴悬也不急, 长长地舒了口气, 缓声:“那让朕猜猜——是又听到宫人多嘴多舌, 又是东夷国又送来和亲公主?这位和亲公主还更漂亮?”


    余月初被戳中一半心事,不肯说话,别开脸不看他。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搓捻着身上的衣裙, 掌心微微沁出细汗, 在衣摆上留下一小块湿渍。


    “朕猜对了?嗯?”


    “没全对。”她撇撇嘴, 不情愿地道, 也没想给他提示。


    “那还有什么事?让初初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问他那条白绢的事。


    “不想说?”他问, 修长的手指把玩她散下来的青丝, 长长地绕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一圈一圈,柔柔顺顺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知道怎么说。”余月初说,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在她心里总归是个事儿。


    “那再捋捋?”


    余月初闻言,顿了顿,眸色震颤,流露出几分懵懂, 又有几分失落。


    “不必了,我再想想罢。”


    “好,听你的。”见她不愿多说,裴悬也不多问,就这么抱着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大年初一,年味最重的时候,外头不乏七嘴八舌的聊天声,屋内将纷扰隔绝,裴悬左手环住余月初的腰,右手执笔,翻着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余月初坐在他腿上可谓如坐针毡,整个人都僵硬着,她想从他身上下来,屡次试图下来,每次都被他按住大腿,没有商量的余地。


    试了几次,余月初就放弃了,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过了半晌,她若是再这样坐下去,怕是夜里睡觉得摔腿了,腰快累得没知觉了,本来腰就难受,现在这样直挺挺地坐着,她只觉度日如年。


    偏偏裴悬跟没事儿人一样,抱她跟批折子两不误。


    余月初累得直皱眉,试探着问:“那个,要不你放我下来罢,好累啊……”


    裴悬闻言,黑眸没离开折子,轻嗤一声:“好累?你哪里累了?坐朕腿上,什么活儿也不干,哪里累了?”


    说着,他还不忘隔着衣裳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这一下,余月初本就酸痛的腰变得更加酸软,美眸瞪起来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笑了下,薄唇微微上勾了一下。


    余月初鼓着嘴不说话,干脆直接靠在他身上,


    原本挺直的腰身一下子泄了力,腰上的酸痛荡然无存只剩软意,绵绵的没了力气,她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就在余月初找到最舒坦的姿势的时候——


    裴悬闷哼了声。


    她没当回事,又动了动,安稳下来后才感受到男人身子明显的僵硬,心下生疑,不等她开口问,裴悬沉哑的声音先传来:“下去。”


    是他硬要抱着她的,这会子倒又让她下去,而且是命令她下去,他把她当什么了?她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舒服的架势,才不要下去。


    余月初皱眉嗔怪:“你干嘛?我又没闹你,是你让我坐这儿的!”


    男人嘶了声,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像压着火:“下去。”


    余月初察觉不对,不知暗骂了句什么,瓮声瓮气地下去,一句话也不说。


    “刚才说什么?”裴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骂人的那句话,在她屁股还没离开他腿的一瞬间猛然开口。


    裴悬原本翻看折子的手放了下来,毛笔“啪嗒”一声放到案几一侧,抖落几缕墨痕,洇染在面上。


    余月初被他惊得一个激灵,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别开眼不敢看他,心虚道:“没、没说什么…!”


    裴悬没接话,斜睨着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的脸由白变粉,由粉变红,红色由蔓延到了她脖颈耳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在宫里呆着很无聊?”


    余月初愣了几息才发现他这话是在问她,忙点头,小鸡啄米状:“嗯,”似是觉得没什么信服力,她又添了句,“不然我也不会想三想四的,老在脑子里安排一出大戏……”


    男人轻笑,叹了口气,顺手将还在滴墨汁的毛笔搁置好,侧目看她:“你也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


    余月初自知理亏,吐吐舌头,没再顶嘴,甚至还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朕知道你在宫里肯定闷得慌,你还记得林修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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