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仁拿药的动作一顿,随即答道:“草民分内之事,不敢讨赏。”
顾斐便不再多说,但楚仁治好了宋安安的顽疾是事实,他也不会少了楚大夫的赏。
这段时间太久也能看到宋安安身上的变化,若是对她有好处,他以后倒是可以常带着她回来小住几日。
此刻的宋安安还不知道顾斐已经想到那么远了,她端着手里的莲子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注意力一直都在顾斐身上,想看看顾斐的伤势,可当顾斐解开衣带的时候,她又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垂眼看着碗里的羹汤。
顾斐对她的视线有所察觉,只可惜他刚解开衣带,宋安安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好像缩头乌龟一般。
军中所用的金疮药虽然用料不算精贵,但胜在药效不错,皮肉伤不过几日便能结痂。
楚仁替顾斐换好了药,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因为已经知晓顾斐对他无端的敌意,他全当屋内另外一人不存在,事关性命,他目光都不曾偏移。
楚仁走后,宋安安听见了衣服摩挲的声音,本以为顾斐已经穿好衣服的她,猛然抬头就对上顾斐的目光。
他手上拿着刚换下的衣服,说了句“有药味”便扔到了一旁。
“朕此刻行动不便,安安可否……”
不等顾斐将话说完,宋安安就拿过一旁的衣服递到了他面前,只是顾斐仍旧没动作。
等寸进尺地想让宋安安帮他。
眼瞅着小姑娘就要生气,他忽然皱了皱眉头,装作痛苦道:“刚刚换药时扯到了伤口,朕动不了。”
宋安安还是没动作,顾斐微眯起眼睛,直言道:“安安心疼太子哥哥一回可好?”
拙劣的演技让人一眼便能看出破绽,可宋安安迟疑片刻后还是顺了顾斐的话,准备帮他穿好衣服。
也是在这时,宋安安才看清了他身上缠着的纱布,方才换药的地方似乎又渗出了些血痕。
“疼吗?”
顾斐听见她问的这句话时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不过短短两个字,却让他高兴不已。
他不顾身上的伤,伸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太久了,他的安安已经离开他太久了,久到他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半辈子。
他已经抱着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回去的决心了,哪怕她日后也会像皇祖母那般,但好歹人还在他身边,只要这样,便都无所谓,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跟她耗。
顾斐忽然觉得他这一刀挨得太值了,甚至想饶江宁夏一命,不过随即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当然连他都赶不及时,恐怕那把匕首已经刺进了宋安安的心口,任何要伤害她的人都不能活。
“你别乱动。”
就在顾斐遐想之际,宋安安慌忙开口道。
顾斐轻笑了两声,却并未按照宋安安的意思待着别动。
不过是皮外伤,伤口裂开了再愈合就是。
“无碍。”
宋安安气道:“你再这样,我真的走了。”
她才不要照顾一个不听话的“病人”,连她都知道受伤的人要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可这人老是乱动,背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顾斐这才稍微松了松,他轻蹭了下宋安安的面颊开口道:“安安别生气,朕不动就是了。”
一会儿“太子哥哥”,一会儿又“朕”的,宋安安觉得他可能伤势太重,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她轻轻扯过一旁的衣带,帮顾斐系好。
似乎并不在意顾斐此刻的动作。
或许潜意识里,她觉得顾斐替自己挡了刀,眼下受伤躺在床上,她理应对他好些。
换完衣服,宋安安忽然发现顾斐枕边放着一封信,看上去有些眼熟。
顾斐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将信件递到她手里:“打开看看。”
宋安安确实有些好奇,便依言打开,只见信封里放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封信。
是她那张被墨迹染透的书信。
“朕一直都想问问安安,这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宋安安偏头看他,想了个理由道:“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团墨。”
都成这样了,他怎么还收着?不但收着还带在身边,真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顾斐却不信她的话,拿起她的手指便指着一道没被墨迹遮挡的地方,虽然只剩下一道短短的痕迹,但这明显不是什么随意的一团墨。
宋安安要说的话顿时梗住了,但她死不承认,坚决不肯跟顾斐说上面原本写了什么,顾斐便也不再逼她。
等到她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知晓。
宋安安看着顾斐将那封信件收好,像是珍宝一般塞到胸口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缓了缓心神道:“该用早膳了。”
忽然想起顾斐一直未吃东西,宋安安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么一个借口,把已经有些凉的莲子羹端到顾斐跟前。
有她亲自喂饭,顾斐自然不在意那碗莲子羹是否温热,他反倒盼着身上的伤能晚些好。
宋震进来时便看见了这扎眼的一幕,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下,对着顾斐道:“陛下遇刺的事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怕是不日京城便能知道此事。”
宋震的意思很明白,他既是在告知顾斐他受伤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也是在暗中提醒了,若是他们不想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皇位拱手让人,就赶紧回去。
初登大宝,根基不稳,此刻顾斐远在两淮,再加上遇刺的消息骤然传到朝堂,朝堂免不了要动荡一番。
若此时有心之人想要谋夺皇位,倒不失一个好机会。
可顾斐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不为所动,直到宋安安把碗里的莲子羹都喂给了他,顾斐这才淡然开口道:“不着急,朕觉得两淮之地甚是不错,等过了年节,开了春再走不迟。”
他还没问宋安安愿不愿意跟他回去,此刻绝对不能就此离开,而且他既然来了两淮,就已经把朝中诸事打理妥当了,朝中那些人翻不出浪来。
“这些时日要劳烦国公了。”
宋震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道:“不麻烦,陛下待的开心就好。”
这人真是死皮赖脸,扒着自己女儿就不松口,让他无可奈何,他说多了宋安安也会不开心,毕竟顾斐当真救了她一命,真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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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死皮赖脸怎么追老婆?
第76章
顾斐养伤这几日, 宋安安几乎一步不离地陪着他。
期间萧然也来过两次,一次是来看望顾斐的伤势,第二次则是被宋震强制拉过来的。
“陛下养伤本就不见外人,你若真心里不舒坦, 不如去酒楼里喝几壶酒来得痛快。”
萧然自然知道宋震心中所想, 他不想安安被陛下带回京城,也不满意这个“女婿”。
可事已至此, 他再不乐意也没有办法。
原先安安还与陛下生气, 安安若是不情愿,还有转折的余地,可现在……
萧然看着坐在顾斐对面看着棋盘一脸认真的宋安安, 他觉得安安现在对陛下的态度缓和太多了, 越来越像他听闻的那些传言。
那些年他听过最多的传言便是陛下与安安之间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他只当是传言,暗道皇家能有什么真情在, 可现在他看了那么多, 反倒觉得那些传言有几分可信度了。
单单论起给宋安安挡刀一事,萧然便觉得顾斐是当真喜欢安安的。
所以对于宋震眼下的焦虑,萧然并不多劝,与其自寻烦恼, 不如多为安安添置些嫁妆。
可惜他在京中的私产没多少, 两淮这边的房产地契宋安安带走了也没什么用, 不如换成银钱来得方便。
宋安安不知道自己舅舅已经在想给她添置嫁妆的事了啊, 她现在正盯着面前的棋盘发愁。
她其实不喜欢下棋,可无奈她的胜负欲太重,一旦落子,必须要赢。
顾斐知晓她的“毛病”, 平日里与她下棋都让着她,宋安安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他棋盘上“胡作非为”的人。
眼看着她把手边的黑子偷偷拿掉,顾斐只当看不见。
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哄得人开心就好。
宋安安将黑子偷偷藏在手心里,都没注意此刻父亲和舅舅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骤然抬眼看去,她着实被惊到了。
“父亲怎么来了?”
她跟萧然对视了一下,确定了对方眼中的无奈,看来是父亲执意要过来。
宋震心中不快,但他不会对着宋安安说什么,
朝着顾斐微躬着身子道:“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公事。”
此话一出,顾斐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萧然面露疑惑,公事?既然是公事非拉着他来做什么?
顾斐也没想到宋震会忽然谈起公事,他将手中黑子落下,侧头问道:“这里没有外人,宋卿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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