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许珈：“你方便和我聊一聊吗？”


    “不方便。”


    梅露夏并不气恼，仍然温和地说：“那我陪你去外面等梅露加，可以吗？”


    “请便。”


    许珈继续往外走，直到老管家拉住她的手臂，这时公爵夫人已经离开了，穿着水蓝复古长衫的人鱼坐在室外阳伞下，对她微笑。


    她在梅露夏对面坐下，等着他提问。


    梅露加说得没错，他的哥哥比他厉害多了，不愧是刚出生就能游向大海的人鱼。


    他的眼眸绿意盎然，唇角似勾微勾：“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许珈摇头。


    “是梅露加不让你和我说话的，我猜得对吗？”梅露夏端起茶杯，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他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想，他很喜欢你，害怕被我抢走了，就像婚约。和王女殿下订婚的人偏偏不是他，是我。”


    “他从小就喜欢王女。得到了在贵族学院上学的机会，喜欢睡懒觉的他也能坚持早起了，虽然他功课样样普通，但一天假也不请。因为啊，他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王女殿下呢，殿下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殿下练体术和机甲他也跟着去，他买通了一个小杂役，时时刻刻关注着殿下的动向。”


    许珈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给自己讲这些。是想策反她还是让她走？


    “殿下是肩负大事的人，大概从来没有留意过。他还偷偷做了殿下的小人偶，关在漂亮的人偶屋里，”梅露夏脸上的笑容忽的消失了，“我记得以前有人想讨好父亲，送给我们一对稀有的水母，梅露加很喜欢属于他的那一只。可是没过几个月，那只水母就被他养死了。准确来说是撑死了，被食物活生生撑爆开了。他不肯丢掉水母的尸体，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溶解到水里。”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梅露夏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许珈。


    他的话说完了，又似乎没说尽，意有所指。


    许珈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用金属面罩对着梅露夏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对方的用意是什么，没有应对就是最好的应对。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梅露夏起身：“抱歉，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离开了摆着室外阳伞的露天区域，来到僻静的花藤下，拨通了通讯：“我接触了一下，应该不是她。一切照旧。”


    阳伞下，许珈吃了两块海盐柠檬芝士蛋糕，梅露加才姗姗来迟。他第一句话就是：“梅露夏有没有找你？”


    “找了。”许珈关闭面罩的进食口，“我一个音节也没有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走吧。”


    也不知道梅露公爵对梅露加说了什么，他的心情像过山车那样经过低谷昂扬起来，坐在车里摇头晃脑地哼歌。


    “我听说你很喜欢王女。”许珈摘下面罩。


    临时标记过后，她在提防梅露加得寸进尺，提出要真刀真枪地实战。听完梅露夏的话，许珈打算经常在梅露加面前提起王女，对他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


    果然，梅露加眼底有了几分警惕：“我是喜欢殿下。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哦，没什么，好奇一下，”许珈蓦地想起那只水母，又问，“你以前养死过一只水母，用食物把它给撑爆了？”


    “管家说的？他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我的水母是病死的，被食物撑爆的水母是梅露夏养的。”


    “……什么？”


    许珈神色一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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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梅露夏不蠢，撒一个随时会被揭穿的谎言有什么意思？除非，他是想用这件事试探她的态度。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许珈暂时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但她的直觉却在预警。


    “少爷，”她严肃地问道，“告诉我，公爵跟你说了什么？”


    “他，他就是让我试着接手家族产业……”梅露加第一次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哥呢？他对这方面态度如何？”


    “嗯，以前他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后来他和殿下订婚，继承权就到我手里了。”获得继承权分明是一件好事，梅露加却说得咬牙切齿。


    “他……”许珈斟酌了一下字句，“他针对过你吗？”


    梅露加想了想：“我和他不对付，他只疏远我，没有针对过我。不过我经常针对他。”


    他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沉，直直往下坠落！


    许珈脸色变了。她立即双手按住前排座椅靠背，猛地跳到驾驶座，结束了自动驾驶状态，狠狠地打方向盘，车身在半空急转调头。


    “发、发生什么故障了？”


    梅露加不明所以，趴着驾驶座的椅背目视前方，想要找出异常的地方。


    空中车道井然有序，一切如常。


    许珈观察着路况和过往车辆，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吩咐他：“现在打开手环，报警。”


    梅露加点开手环，屏幕却一片空白，闪烁着“无信号”三个字。他惊慌说道：“有人使用干扰器了！”


    车身向着梅露公爵府邸飞去，许珈很清楚，现在能最快逃脱埋伏的方法就是重回梅露公爵那里。只不过她发现异常的时间得太晚，要是对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肯定会放弃原有计划提前发动攻击。


    “你车上有带武器吗？”


    梅露加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战术包：“有两颗致幻弹……还有一把没组装的狙击枪。”


    “致幻弹？”许珈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靠谱。


    “生化级的致幻弹，释放的烟雾可以对人体的感官认知进行干扰……”


    “趴下！”


    许珈从后视镜看见一辆悬浮车在疾速逼近，抬起手把梅露加的脑袋按下去。


    一颗子弹穿透后车窗，擦过她的手背继续向前，射穿了挡风玻璃，呼啸着留下满车的玻璃碎渣。


    鲜红的血珠从手背滴落在梅露加的额头，他忙握住许珈的手查看。幸好只是擦伤，出血量不多，看着手背的创面，他后知后觉地惧怕起来。


    “谁想对我动手？真的是我哥……真的是梅露夏？”他的意识有些混乱，不敢相信那个和他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哥哥会痛下杀手。


    他旋即思考，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以前揍梅露夏……


    “坐到前面来，把枪装好！”


    许珈握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后排拉到前排，梅露加被捏得吃痛回神，拉开战术包不太熟练地组装狙击枪。


    后视镜里，三辆悬浮车并驾齐驱，死死咬住车尾，漆黑的枪口探出车窗，许珈甚至看见了一支火箭筒。


    这让她放弃了拉开距离的想法，带着后面的车队左冲右撞。副驾驶的梅露加已经组装好了狙击枪，正要端起枪对准后方，被许珈一把抓住脖子，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你疯了？”她拿走他手里的狙击枪，“你是想当人肉靶子吗？”


    “砰砰”两声，左右后视镜被打飞了。


    一辆车猛踩油门，撞上了右侧车尾。后方又追上来一辆，左右夹击，梅露加的车被撞得左摇右晃。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梅露加的车活活撞到报废，甚至断成两截！


    许珈的额角重重磕在车玻璃上，鲜血淋漓。她彻底被激怒，在剧烈的颠簸中降低高度，沉到对方之下，车头对准底盘狠狠地撞上去。


    梅露加的车虽然防弹功能一般，但以瞬时提速爆冲闻名，这一撞，挡风玻璃和车头几乎都报废了，而对方被从中腰斩，像折翼的鸟笔直坠落。


    许珈突破了封锁，车内系统弹出红色提示框，疯狂警报。这辆车在她的操作下也几近报废，车头车尾都变形了，后排座椅被挤压得爆开了内衬，要是此刻后排有人的话，估计也被压成薄片了。


    “梅露加，我要跳车了。”


    她朝着一栋灯火通明的大厦冲去。


    人鱼在方才激烈的撞击中一动不动，双手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腹部，许珈没有过多关注他的状态。


    “梅露加？”许珈拍拍他的脸。


    她以为这条鱼被吓傻了，掰过他的下巴，看他满脸都是泪痕。梅露加的眼瞳深处跳闪着光点，他用颤抖的声线问道：“我们死在一起算不算殉情？”


    “不算。”许珈一脚踹开车门，“第一，我不会死，第二，我们不是两情相悦。”


    半报废的车身撞破大厦玻璃，她搂着他从车内一跃而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轰！


    梅露加的车炸了。


    灼热的气浪把他们掀出去十几米远，滚滚的黑色浓烟充斥在大楼中。


    刺耳的警报拉响，许珈拎着梅露加躲进楼梯间。通讯装备在刚才的爆炸中没能幸免，就连梅露加的尾巴都被炸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