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不顾地凑过来。


    许珈握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去：“梅露加，你疯了吧？要不然你先回去，让多克托医生检查一下。”


    “我没事。”梅露加不再看那个红发男人，百无聊赖地听了一阵演讲，开始低头玩手环。


    “……感谢各位的聆听。”


    台上的维尔西发言完毕，初见成效，收获了一众掌声，受邀而来的记者上前采访。但是没过多久，疗养中心入口掀起嘈杂，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安赛尔殿下！”


    聚集在维尔西身旁的记者纷纷跑出去，就连贵宾席上的权贵们也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紧紧盯住走来的那道挺拔身影。


    “来的真是时候。”


    维尔西的副手低声喃喃。


    “哥哥最擅长抓准时机，”维尔西始终微笑着，“他是天生的优秀领导者，说话总是那么有感染力……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安赛尔的长相与维尔西有着明显的区别。维尔西的线条是含蓄柔和的，安赛尔却浑身棱角，那股锋芒毕露的气势足以令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露怯。


    他笑着和每一个人握手，举止大方而自然，走到维尔西面前时，以兄长的姿态拍拍她的肩以示鼓励。


    在场的记者们屏息凝神，猜测着他来此的目的，猜测着他会在哪里落座。


    他视线蓦地向上，望向二楼许珈的席位。


    “两位殿下是不折不扣的仇敌啊……”有人窃窃私语，“但愿在公开场合不会发生摩擦。”


    在正面战场上，安赛尔和许珈用机甲交过手，不止一次。开战的那段时间，两个人日日夜夜都在思考——思考着如何杀死对方。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来到许珈面前，向她伸出右手：“好久不见，三殿下。”


    许珈短暂地与他握手：“的确好久不见……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安赛尔说道：“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许珈纠正道，“我们没有合作，只可能有协助。”


    “对，协助。”安赛尔笑了笑，拉开座椅坐下，“有兴趣聊聊吗？”


    “但是我来这里是听维尔西演讲的。”许珈回到位置上坐下，“不是来协助你的。”


    她的态度坚决，安赛尔便不说话了，刚坐下又起身走出去。从头到尾，他的笑容无懈可击，态度也无可指摘，热情、友好。


    许珈却知道，在战场上时安赛尔千方百计要她的命，战争结束后，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一刻放下过杀她的念头。


    很巧，她也是。


    慈善活动继续进行。梅露加出发时兴致勃勃，在席上坐了两个小时就坐不住了。使用过度的地方还很肿，鳞片被撞得合不拢了，稍稍一牵动便刺痛。


    他调整轮椅，让它横向展开，侧躺在上面。


    这样的举动，许珈一眼就看出关键所在，她通过手环发消息给梅露加：“实在不舒服的话，我让米娅先送你回去，用药栓消肿。”


    药栓是装有特制药物的细长玻璃瓶，药物能够通过瓶身渗透，抵达需要治疗的部位。一想到梅露加夹着玻璃瓶的模样，许珈忍俊不禁。


    梅露加微微鼓起腮帮，用手指向楼下伊翡诺的儿子，看着她摇头，坚决严防死守。


    仿佛感应到他的举动，红发男人视线移过来，冲着他微笑点头。


    下一瞬，红发男人从座位上起身。


    向着许珈来了。


    懒散侧躺的人鱼立即进入到警戒状态，甚至打开手环投射出镜面，将长发整理得妥贴漂亮。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活动项目，听力发挥到极致。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许姐姐。”


    梅露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动作比许珈更快，率先回过头去。叫许珈姐姐的红发男人确实年纪不大，覆盖额头的发丝乖巧而青涩，每一根都在该待的位置上。


    “你是伊什优？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许珈指了指之前被安赛尔拉开的座椅，伊什优顺着她的指引坐下，膝盖并拢，深黑眼睛只敢看着她的下颌。


    梅露加仔细观察，发现对方竟然是beta。


    一米七多的个子，偏瘦的身形和小骨架，怎么看也应该是omega 。可伊什优后颈没有贴抑制贴。


    “……梅露王夫，”红发beta温声请求道，“我想和许姐姐单独说话，可以吗？”


    “梅露王夫”，听起来真别扭。梅露加抚着小腹，轻咳了一声：“你可以叫我姐夫。我身体不好，需要殿下照看，你就在这儿说吧。”


    伊什优用请求的目光看向许珈。


    “……”梅露加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许珈没给他观察的机会，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忍住冲动坐下了。她带着伊什优离开贵宾席，嘱咐道：“我待会就回来，你有事跟米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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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29章


    盯着许珈坐过的高背椅看了许久,梅露加开始在手环上搜集关于伊什优的信息。他甚至翻出了伊什优在星网上的账号，动态一条一条点开。


    伊什优动态几百条，绝大多数是照片,照片内容以风景或是小动物为主，看得出有一定摄影手法基础。


    置顶的动态是一张合照，照片中披着墨绿色大衣的许珈与伊什优并肩走在金阳大学林荫路上，行人匆匆的身影模糊,焦距对准了他俩。


    配文是：“不知道为什么,踩着影子走路会很开心。”


    “……”梅露加咯咯地咬着牙。


    他想起许珈走时曾叮嘱，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米娅说。当年许珈留学时米娅陪同着,那么他问一点事情，也可以吧？


    于是他正襟危坐，以一种严肃的口吻对米娅说道：“殿下和刚才那个beta很熟吗？我听说他是殿下在金阳大学的同学。”


    “……是朋友。”米娅愣了愣,回答道, “应该关系不错。殿下留学时参加了一个摄影社,伊少爷是摄影社副社长。”


    “他们会一起过夜吗？”梅露加又问。


    米娅瞳孔微微放大，没想过人鱼王夫会提出这种问题。梅露加是不放心殿下吗？他在怀疑殿下和伊什优的关系？


    “应该没有……”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回忆, “社团活动算吗？在夜晚拍摄星空。”


    “哦,那不算。可是他为什么要叫她''许姐姐''？”


    这个问题米娅很快便回答出来：“伊什优对年长的女性朋友几乎都是这样称呼的，他也叫我米娅姐姐。”


    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梅露加苦恼地托着腮，不明白伊什优刚才那不自然的举动和遮遮掩掩的神情是因为什么。


    对了……他是执政官伊翡诺的儿子, 不会是因为政事要求和殿下单独聊的吧？


    离席的两人没有独处太久,回来时伊什优将许珈送回了席位上，依旧是垂着眼帘，小声提醒她：“晚上记得来。”


    “好，记住了。”许珈笑道。


    他们看起来聊得很开心。慈善活动在黄昏时接近尾声,许珈和几位较重要的官方人员打了个招呼，带着梅露加登上悬浮车。


    车窗外视野渐渐升高，楼宇闪烁着耀眼的霓虹灯，投影出各式各样的广告宣传。许珈耐心地询问：“晚上想吃什么？或者你的屁股受不了了，先回去涂药？”


    驾驶位的米娅将车速放慢。


    梅露加看了两眼地图，神色恹恹躺下：“回去吃吧，正好尝尝新请的厨师手艺如何。”


    回家途中，他数次想问问许珈，她究竟和伊什优达成了什么约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过问。许珈多半会说一句“关你什么事”，毕竟，她不主动说的事情，再怎么问也得不到答案。


    晚饭过后，看着梅露加使用药栓，许珈才放心带米娅出去。启动悬浮车时，一向遵从命令的米娅也好奇地问：“殿下这么晚去见伊什优，究竟是有什么事要商谈？”


    她犹豫着，要不要将王夫的在意告诉许珈。


    许珈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


    投影的彩光在梅露加身上跳跃，他侧躺在观影室内看电影，抓起金黄的爆米花往嘴里塞。手抬起时他留意到指缝间生长的薄膜——那是蹼，新生的薄薄一层，割除后又长出来了。


    戴戒指很麻烦，手指间的蹼需要时常去除。手蹼既没多少神经又没什么用，修理起来却挺复杂，梅露加看过多克托医生帮他去除前一系列繁琐的消毒，心想还不如自己扯掉算了。


    他扯到一半，观影室的门推开，光源感应开启，眼前骤然明亮。在黑暗中太久，梅露加的眼睛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强烈光线，紧紧闭上了。


    矫健的步伐向他走来，他的手被按住了：“你在做什么？”


    是许珈的声音。


    梅露加茫然睁开眼。


    托在掌心的手鲜血淋漓，断裂开的蹼像一片纱垂落下去，裂口一直延伸到手指的皮肤。鲜血从撕裂的皮肤表皮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