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露加的指节发白，他艰难地撑着地板，几乎没有力气再说话。一双温暖的手臂搀扶住了他，许珈将他托起来，被他挣脱开了。


    “殿下，你曾经说过，如果我把曾经的人鱼历史当了真，那么我就永远是食物。你要我正视自己。”他的眼眶血红，“我做不到，怎么办，殿下，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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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时间是0点


    第40章


    伪装了半月之久的面具一块一块崩碎,梅露加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被逼到无路可退。他抽泣着，像是无法思考,只能重复“做不到”这几个字。


    时隔多年，许珈重新看见了抱着书本躲在阳台的孩子，一遍一遍咀嚼书页中过去的历史，有如念诵对自己的判词。他明明害怕那本散发着海与血的腥气的书籍,双臂却牢牢抱住了它。


    抱着书本的孩子蜷缩在阴影里,另一个梅露加穿着精心定制的复古衬衫，大方自然地向所有人露出他的长尾,蓝色鳞片在阳光里闪烁。


    阳光里的梅露加慢慢蹲下身，睫毛抖得不成样子，渐渐缩成和阴影一样的大小。


    她用力地抱住了他。


    梅露加的颤抖凝滞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趴伏在许珈肩头。


    “梅露加，”她轻轻地抚摸他的长发, “不用害怕, 有我在, 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


    怀中的人鱼微微撑起身体：“不，殿下，你不能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应该说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沙哑着说：“你应该让我好好改观,不去逃避……你这样说，我只会更依赖你，你知道吗？”


    “那就依赖我。”许珈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是梅露加按住了她的手，拉开距离。他没什么力气,许珈轻易就能反制，但她任由梅露加将她推开了。


    梅露加停止了抽泣，虽然眼眶与鼻尖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眼眸却逐渐黯淡下去：“……我是很贪心的。殿下，我就像一只笨拙的鸟，我这一次摔下去你接住了我，那么你每次都要接住我才行。要是有一次你没有来接我……我会摔死在那里。”


    “如果我每次都能接住你呢？”许珈看着他的双眼反问道。


    “你不要再这样说话了。”


    梅露加的眼神有些空洞。面前真诚的女alpha又像以前一样对他说出诱.人的话语，他的大脑对此已经有了一层防御。


    她第一次这样对他说，是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博物馆，她告诉他要正视自己，默许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走出去——然后呢？


    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欺辱依旧存在，她没有亲近他，只不过是在看见他被欺凌时出手帮忙。他的期望全部落了空。


    可是真的不怪她。


    梅露加知道自己有多贪心。


    被许川踩踏尾部后，她再度说出了同样的话。她告诉他要反击，还是在关心着他。梅露加想要更多，但她始终拒绝。


    梅露加觉得自己的认知似乎有问题。无论许珈对他说什么，他想要的都是她的怀抱，渴望着她喜欢上自己。


    既然关心他，愿意救他，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他在赫玛找到了答案。


    哦，原来她的喜欢已经给别人了。


    梅露加想，如果注定得不到她的喜欢，那么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博物馆阳台上，他宁愿没有遇见许珈。没有遇见她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这样想的时候心脏会难受。


    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他的眼泪盈满眼眶。眼眶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暴雨，酸涩的眼泪仿佛带有腐蚀性，灼烧着疼。


    梅露加盯着地板纹路，直到许珈递给他一瓶漱口水：“别哭了。”


    他机械地拧开倒进嘴里。


    “在生气吗？”许珈略显笨拙地问他。梅露加几乎从未排斥过她，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人鱼漱了口，无声地掉眼泪。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将他拦腰抱出去，放置在床上。人鱼的身体非常僵硬，许珈抱着他侧躺，手掌顺着他的背脊安抚，过了很久，梅露加小声说：“我没有生气。”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许珈察觉到他的松动，“告诉我吧。”


    “你今晚会留下来陪我吗？”


    她点了点头。


    梅露加问道：“因为我现在很软弱，需要你？”


    他问出这句话，几乎屏住了呼吸。


    “你需要我。”许珈认真地回答，“我也需要你。”


    “殿下……”


    她将拥抱收紧，蜻蜓点水地吻在他唇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梅露加，我在想，如果小时候我多关照你一点，你的难受会不会少一点？”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梅露加否认着，忽然止住声音，睁大了双眼。他的语调变得极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你说什么？”


    他的唇又被亲了一下。


    “殿下，”他艰涩地问她，“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我这样的身体……唔……”


    剩下的话太过不堪一击，在上气不接下气的亲吻里顷刻消散了，许珈吻得十分用力，握着他的后颈迫使他下颌抬起。相比起行动，语言永远是匮乏的。


    她扣住了梅露加的手指，将晚月戒指戴在他指根。


    接吻中断，他的眼眸浸满水光，湿漉漉地漂亮。人鱼呆愣地望着她：“殿下，你是不是喜欢我？是我在多想吗？”


    “这还用想吗？”


    许珈再度含吮住他的唇瓣。她的手沿着流畅的脊线向下，人鱼以为她想做，顺从地蹭她的手心，没想到她的手抚过了细窄的间隙，继续抚摸着鳞片。


    她笑着说：“我就是想摸摸你。”


    梅露加颤栗着闭上眼，一面配合着亲吻，一面感受指尖细细描摹长尾的每一枚鳞片，将热意传递过来，令他数次呕吐、饱受欺凌的长尾，经过他近乎自残般的忽视之后，在她手心逐渐变得真实、清晰。


    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这个。


    躲避在全息虚拟中的这么多天，他想许珈想得要疯了。他像畏惧洪水猛兽那样畏惧她，却又渴望着她的温暖。


    从很久以前起，他就贪心地把她视作温暖的避风港了。


    这个久别的吻漫长、难舍难分，梅露加脸颊透着红晕，舌尖舔舐许珈唇边断裂的银丝。今晚的事情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上限，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许珈摸过了他长尾的每一寸，手掌贴着他的小腹，惊讶道：“你的肚子……好像开始显怀了，好软。”


    她的动作放轻，生怕伤到其中孕育的两个小生命。


    “我们以后睡觉是不是应该换个姿势？”


    闻言，梅露加眯起眼，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的确会妨碍到……以后我可以托着肚子背对你，坐在你腿上。我们是不是没有试过这个姿势？”


    “……梅露加，”许珈轻咳了一声，“我说的是睡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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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胃有点疼，今天就码这么多了。


    第41章


    “请两位殿下稍作等候。”内侍长彬彬有礼地向着赫玛的两位年轻王储鞠躬,转身进入了国王的寝宫。


    光线经过彩色窗格投射下来，维尔西与安赛尔相对站立。


    普诺亨绑架事件过去一月后，他们再次友好地站在了一起,俨然是一对兄妹携手探望病重的父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维尔西，你的身体还好吗？”安赛尔关切地询问，“绑架事件后你一直在养伤,恢复得怎么样？”


    维尔西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已经好了, 谢谢哥哥的关心。”


    如果是小时候的安赛尔，他估计不会正眼看她,但如今这个哥哥长大了，学会了虚与委蛇和伪装。


    作为他的妹妹兼竞争对手，维尔西看惯了他这副样子。


    “你养伤的这段时间, 听说了关于万赫交域的事情吗？”短暂的嘘寒问暖后, 安赛尔直入了正题。


    维尔西没有立即回答。


    万赫交域,即是指万司星与赫玛星的领域相交处。维尔西养伤期间密切注意着外界的讯息，她当然听说过不久前发生在交域的事情。那里有不少由两国人各自组成的武装小队,因为贸易纠纷和两国商人爆发了数次冲突。


    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太一样。有消息称, 在冲突里死了一个万司星的重要人物。


    “有所耳闻，”维尔西说，“我听说是万司的一位官员身亡了？”


    安赛尔面色沉重：“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赫玛在上一场战役中落败,星球几乎一大半都被梵卡掌控,正是薄弱的时刻。交域出现冲突混乱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在前来觐见老国王前，维尔西也猜测老国王会谈论这件事。


    不一会儿，内侍长将两人请进去。